他开口了: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早已知晓答案,但苏拙希望亲自去见证、参与这一切,于是他这般问。
缇里西庇俄丝微微一怔,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她还是回答了:
“缇里西庇俄丝。”
苏拙点了点头:
“缇里西庇俄丝。”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记住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
缇里西庇俄丝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手,已经隔空掠过她胸前的徽记,带起一道轻风。
只是微风。
但就在那一瞬间——
徽记消失了。
缇里西庇俄丝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那里空空如也。那枚她佩戴了多年的徽记,那枚代表着门径传承的信物,就那样——
消失了。
“你——”
她抬起头,看向苏拙,眼中满是震惊:
“你做了什么?”
苏拙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等我一下。”
他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去取一杯水。
然后——
门开了。
他消失在门外。
缇里西庇俄丝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追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不是被力量束缚,而是被某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定住了。
那个人——
拿走了门径的信物?
他要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短。
也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
门再次开了。
苏拙回来了。
他的手中,多了一个散发着光芒的石块。
那团光不大,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那是“门”的力量,是“路”的力量,是连通万界、穿越时空的力量。
门径的火种。
缇里西庇俄丝认得那光芒。
她在圣殿中见过无数次。
那是供奉在泰坦神殿最深处、由无数守卫层层把守、只有继承者才能触碰的——
神明权能的本源。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
她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你怎么拿到的?”
苏拙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火种,感受着那股蕴含着“门径”权能的力量。
然后——
他把火种送到了嘴边。
一口。
吞了下去。
缇里西庇俄丝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看着那团光芒在他口中消失,看着他的喉结微微一动——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火种的光芒在他体内闪烁了一瞬。
然后——
熄灭了。
彻底消失了。
仿佛那团蕴含着一尊泰坦权能的力量,只是被吞下的一颗果实,此刻已经消化完毕。
苏拙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品鉴什么。
“味道一般。”他说。
缇里西庇俄丝:“………………”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发不出来。
她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天外来客,看着这个把泰坦火种当零食吞下去的存在。
良久,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没事?”
苏拙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没事。”
“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
缇里西庇俄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更重要的问题:
“那……门径的代价呢?”
苏拙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难得的认真:
“我说过,对我没用。”
“我不会被分裂,不会变成一千个幼年的自己,不会失去作为‘人’的完整。”
“它只是——”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股被“存在”之力瞬间同化的力量:
“成了我的一部分。”
缇里西庇俄丝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平静的光芒,看着他周身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她不知道他来自哪里。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
但此刻,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她不用成为半神了。
不用被分裂成一千份。
不用看着那些幼年的自己一个一个死去。
不用——
忘记自己是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前。
那枚戴了多年的徽记已经不在了。
但她突然觉得,胸口轻了许多。
不是失去重量的轻。
而是——
某种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拿走的轻。
她抬起头,看向苏拙。
那双红色的眼眸中,有感激,有困惑,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也有温柔。
属于她的、那种即使面对未知也不曾失去的温柔。
“谢谢你。”
她轻声说。
苏拙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窗口。
缇里西庇俄丝微微一怔:
“你要走了?”
苏拙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你不想去看看吗?”
缇里西庇俄丝愣住了:
“看什么?”
苏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个世界。”
“那些你想要守护的人。”
“那些——”
他顿了顿:
“你愿意付出一切,却不必付出一切的存在。”
缇里西庇俄丝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那片夜色,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看着那些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的零星灯火。
她知道,那里有人。
有正在黑潮边缘挣扎的人。
有等待着预言指引的人。
有——
她想要守护的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苏拙。
那双红色的眼眸中,有犹豫,有迷茫,也有——
一丝微弱的期待。
“可以吗?”
她轻声问。
苏拙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不是邀请,不是催促,只是——
一个简单的姿态。
仿佛在说:跟不跟,由你自己决定。
缇里西庇俄丝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向窗边。
走到他身边,停下。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
只是站在那里,与他并肩而立。
夜风吹过,她的红发轻轻拂过他的肩头。
苏拙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
他一步踏出窗外。
缇里西庇俄丝紧随其后。
月光洒落,夜风轻拂。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塔楼下方,守夜人刚刚走过,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只有那扇敞开的窗,以及窗台上残留的一缕红发——
见证着一个天外来客,带着一个本该成为半神的少女,从这扇窗,跃入了无尽的夜色。
夜风中,缇里西庇俄丝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们要去哪?”
苏拙的回答,随风飘散:
“去——”
“看看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