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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于舰长的战果(2 / 2)

四门一百五十毫米主炮依次开火。炮口迸发出一团团雄壮而耀眼的烈焰,硝烟瞬间弥漫,又被海风吹散。四发高爆弹呼啸着飞向目标,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四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范维尔斯克刚刚完成转向,堪堪躲过了这轮炮击的瞄准点。

可他身后的“阿鲁巴”号,没那么幸运。

一发一百五十毫米高爆弹,准确命中“阿鲁巴”号右舷水线以上三米处。炮弹穿透数英寸厚的橡木船壳,在船舱内部爆炸。

一点六公斤梯恩梯,在封闭空间里剧烈反应。

冲击波裹挟着烈焰和弹片,将四周的一切横扫摧毁。炮甲板上的火炮被掀翻,炮手们被撕成碎片,木屑、布片、血肉横飞。紧接着,殉爆发生了——舱内储存的火药被点燃,连锁反应引发更为猛烈的爆炸。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阿鲁巴”号从中间断开,龙骨断裂,桅杆倒塌,船体迅速解体。几个呼吸之间,这条排水量超过五百吨、载着两百多名水手和士兵的四级舰,就变成了一片漂浮的残骸。

海面上,到处都是挣扎呼号的人影。

范维尔斯克呆呆地望着这一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第列斯”号也没能幸免。

一发炮弹击断了它的主桅杆,巨大的桅杆带着风帆轰然倒下,砸在甲板上,压死了十几个人。失去主桅杆,这条五百多吨的巡航舰就失去了绝大部分动力,像一条搁浅的鲸鱼,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

很快,它的桅杆上升起了一面白旗。

——

“扬威”号没有理会那艘投降的船。

它加速追向“凯尔特”号。

“凯尔特”号是三条船里最大的,也是跑得最快的。此刻,它已经转向正东,企图借助顺风逃脱。

但风帆再快,也快不过蒸汽机。

不过一刻钟,“扬威”号就追到了“凯尔特”号右舷五百米处。

扬声器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警告:“立即落帆、关闭炮窗,投降不杀!”

范维尔斯克站在后甲板上,眼睛通红。他望着几百米外那条没有帆桨却跑得飞快的明国战船,望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炮塔,望着炮塔上那些正在瞄准他的炮管,突然暴怒起来:“开炮!击沉它!”

炮手们愣了愣,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凯尔特”号上,六门三十二磅重炮、八门二十四磅长管加农炮,以及十二门十二磅炮,几乎同时开火。硝烟弥漫,炮声震天,数十发实心铁弹呼啸着飞向“扬威”号。

范维尔斯克紧紧盯着那些炮弹的轨迹。

两发二十四磅炮弹击中了“扬威”号的左舷。

少校的嘴角刚刚浮起一丝笑意,就凝固在了脸上。

那两发足以击穿任何木制战舰船壳的实心铁弹,在那条明国战船的船舷上撞出了“duang、duang”两声巨响,然后……弹开了。

就像是石子砸在铁板上。

于强在司令塔里也听见了这两声。

他低头看了看左舷的装甲——那里多了两个浅浅的白印。

然后,他抬起头,骂了一句:“妈的,给我往死里打!”

左舷的八十八毫米速射炮和双联装四十毫米机关炮,同时开火。

“咚咚咚咚——”

“砰砰砰砰——”

八八炮声如同擂鼓,机关炮声如同撕布。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凯尔特”号上。

八十八毫米穿甲弹面对厚度超过六杜伊姆的橡木船壳,如同铁矛刺穿野兽的皮毛,毫不费力地将之凿穿。它们在船舱里爆炸,在炮甲板上制造腥风血雨。

四十毫米机关炮弹更是恐怖。它们以每分钟数百发的速度倾泻,像一把无形的钢锯,将“凯尔特”号的上层建筑一点一点削掉。桅杆断了,帆布碎了,索具断了,甲板上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轰——”

“凯尔特”号舯部二层炮甲板上,两个炮窗突然烈焰喷射。一声巨响后,厚实的船壳被炸开一个几平米大小的豁口。两门青铜制成的十八磅炮,连同沉重的木制炮车,被冲击波吹出几十米远,落入海里,溅起两朵高耸的浪峰。

木片、布片、人体残骸,飘满了海面。

范维尔斯克趴在甲板上,双手抱着头,浑身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又是一声爆炸。

这一次不是被击中。是“凯尔特”号自己的炮手慌了神,往一门六磅炮里多塞了一个发射药包。点火之后,炮膛炸裂,炮管变成了一朵铁花,周围的五六个人瞬间被碎片打成筛子。

少校抬起头,望着那条仍在不断喷吐火舌的明国战船,望着那些落在自己船上的炮弹,望着那些在甲板上翻滚、哀嚎、挣扎的部下,突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千年冰川的凌冽冰冷,从腚眼子传到了天顶盖。

他清醒了。

“升白旗!”他嘶声大喊,“升白旗——投降——”

——

日头偏西时,“扬威”号和“扬勇”号开始返航。

“扬威”号的后面,拖着“凯尔特”号。

“扬勇”号的后面,拖着“安第列斯”号。

“阿鲁巴”号已经不存在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漂浮的残骸,和那些仍在残骸间挣扎求生的幸存者。于强下令放下了两艘小艇,去捞人。

“活的总比死的有用。”他说,“东平城的工地,正缺人手。”

维尔斯克被押上了“扬威”号。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气派荡然无存。他被带到于强面前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于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那艘小小的福船。

福船已经调转方向,正缓缓朝这边驶来。甲板上,一群人跪着,朝着“扬威”号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于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军官说:“传令:护航那艘福船,一起回港。”

——

夕阳西下时,东平港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于强站在舰桥上,望着越来越近的港口。他看见港口里停着许多船——不止是军舰,还有商船,很多很多的商船。

大副王端本凑过来:“于爷,那边……好像来了大船队。”

于强举起望远镜。

港口外的锚地上,四条五千吨级的商船和六条三千吨级的商船,正排着队等待靠岸。那些船的烟囱都冒着烟,显然是刚刚抵达。

码头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这是……”于强愣了愣,忽然笑了,“是移民。新一批的移民到了。”

他数了数那些船——十条大商船,至少能运两万人。

望远镜里,他看见码头上的水兵正在维持秩序,引导乘客下船。那些从海上颠簸数日的移民,背着包袱,抱着孩子,扶着老人,排着队走上陆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土地。

远处海面上,几艘“镇海”级远洋炮舰正在来回游弋。它们慢悠悠的,却又极富警惕性,像一群虎鲸在护卫着自己的领地。

于强放下望远镜,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身后拖着的两艘俘虏船,又看了看码头上那些正在登陆的移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买卖,总算没白跑。

夜幕降临时,“扬威”号和“扬勇”号缓缓靠上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几十盏汽灯悬挂在栈桥两侧,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刚刚下船的移民们还没有散去,正围在码头边上,好奇地看着这两条拖着俘虏船归来的军舰。

有人认出了“扬威”号船舷上被炮弹击中的白印,惊呼起来:“快看,那船上有个坑!”

“那是炮弹打的!红毛夷的炮弹!”

“老天爷,那得多大的炮……”

“可人家船没事!咱们的船,铁打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于强从舷梯上走下来,正好听见这些欢呼。他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龙国祥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一群军官和文吏。

于强快步上前,立正,敬礼:“总督,于强率‘扬威’‘扬勇’二舰,巡航归来。”

龙国祥还礼,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那两艘俘虏船上。

“战果如何?”

于强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禀总督,击沉红毛夷四级舰一艘,俘虏三级舰一艘、四级舰一艘。俘虏红毛夷官兵,约三百余人。解救被劫大明商船一艘,商人水手四十余人。”

龙国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于强脸上。

“于舰长,这一趟,跑得值。”

于强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龙国祥。

那是一面折叠起来的旗帜——尼德兰的旗帜,从“凯尔特”号上扯下来的。

龙国祥接过旗帜,展开看了看,然后交给身边的亲兵。

“收好。”他说,“等东平城落成那天,挂起来,给大家看看。”

他转过身,望着码头上那些刚刚登陆的移民,望着远处海面上仍在游弋的炮舰,望着灯火通明的港口和正在建设的城市,轻轻说了一句:“潘老爷说得对。十年之后回头看,今天的汗,今天的血,都算不得什么。”

于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海水咸腥的气息。码头上,汽灯的光芒摇曳着,照在那些新来者的脸上。那些脸上有疲惫,有迷茫,但也有希望。

远处,“镇海”级炮舰上亮起了信号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和港口打招呼。

月亮升起来了,把银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洒在码头上,洒在那两艘刚刚归来的军舰上,也洒在那两艘垂头丧气的俘虏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