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大明北洋军 > 第324章 把事儿摆上台面

第324章 把事儿摆上台面(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潘浒的马车停在衙门前。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小片尘土,在阳光里飘散。近卫连的骑兵勒住马,战马打着响鼻,鼻孔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一股淡淡的白雾,很快消散。

兵备道衙门的门脸不算气派,灰砖砌的,门楣上方的匾额黑漆描金,“登莱兵备道”几个字笔划厚重。门前两尊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狮子爪子磨得光滑发亮。

门前的差役认出了马车上的认旗,连忙迎上来,弯腰打千。潘浒下了车,整了整帽檐,正要往里走,却听见大门里传来脚步声。

一顶轿子从官署里面抬出来。轿子是青布围子,顶上的铜饰在阳光下闪光。轿帘掀开着,里面端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穿青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鹭鸶——正四品。头戴乌纱帽,帽翅微微颤动。脸色红润,一部花白胡须修剪得整齐,但此刻胡子根根翘着,像是被气吹起来的。

潘浒连忙上前几步,在轿前站定,拱手行礼。

“张兵道,这是去往何处?”他问,声音不高不低。

轿子停下来。张瑶从轿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潘浒,眼睛一亮,但脸上的怒气并没有消退。他一只手撑着轿杠,另一只手指着城里的方向,手指微微发抖。

“是慕明啊!回来就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孙初阳纵容东江兵卒,为祸府城,偷鸡摸狗、欺男霸女……慕明前番扫除黑恶的成果更是付诸东流。此番,吾必要孙初阳给一个说法。”

他说到“孙初阳”三个字时,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唾沫星子喷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胡子随着说话一翘一翘的,像是要飞起来。

潘浒微微一笑,不急不慢地说:“天游兄,莫要气坏了。先前我在朝天门遭遇了一队东江兵,领队军官竟要查我车马,我一怒之下,将领队的把总击毙,并调兵掌控四门。想来孙中丞会说及此事,届时再来分说。”

张瑶愣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看着潘浒,目光在潘浒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话是不是真的。然后,他的脸涨得更红了,但不是气的,是兴奋的。

“杀了?”他提高了声音,“好,杀得好啊!这些兵痞都该杀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轿杠,拍得轿子晃了一下。抬轿的轿夫吓了一跳,赶紧稳住。

“孙初阳两眼不能视物,”张瑶的声音又沉下来,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竟将这些东江兵视为心腹,将来必会为其反噬。”

潘浒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是知道历史的,知道孔有德、李九成、耿仲明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早晚要闹出吴桥兵变。可张瑶不知道历史,却能说出“必会为其反噬”这样的话来,这份眼力,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他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天游兄,我已调遣登州营掌控四门。”

说完,他看着张瑶的眼睛。

张瑶是登莱兵备道,管着这一地区的军事行政。只要他够坚挺,能把巡抚孙元化顶住,潘浒就能调兵把那伙东江兵彻底拿下。

张瑶不是傻子。他听懂了潘浒话里的意思。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衙门前回荡,惊得门前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笑完了,他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睛看着潘浒,说:“慕明,这些东江兵是孙初阳的臂助,你若把他们都拿下了,岂不是砍了他的臂膊,他又岂能容你?”

潘浒拱手,腰弯下去,声音恭敬但不卑微:“请兵道指令。”

张瑶略略一愕,随即笑了。他笑得很畅快,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慕明——”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调登州营把守四门,巡查街巷,缉拿不法。”

潘浒再次拱手:“是!”

有了登州府最大的军阀头子潘浒的支持,张瑶的腰杆子一下子硬了起来。他挺直了背,胡须也不再翘了,服服帖帖地垂在胸前。他看了一眼潘浒腰间的手枪,又看了看马车旁边的近卫连骑兵,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

这就是手里有枪杆子的区别。有枪杆子和没枪杆子,说话的分量不一样。枪杆子硬不硬,更是天差地别。

张瑶没有上轿,而是和潘浒一起坐马车。

——

巡抚官署在府城北边,离兵备道衙门不到二里地。马车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官署的大门比兵备道衙门气派多了。朱红色的大门,门钉一行行排列整齐,铜制的门环擦得锃亮。门前有一对石狮子,比兵备道衙门前的大了一圈,雕工也精细,狮子口中的石球可以转动。门楣上方的匾额是烫金的,“登莱巡抚部院”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前站着四个卫兵,穿着红色布面甲,手持长枪,枪杆靠在肩膀上。见马车停下,一个卫兵上前盘问。张瑶掀开窗帘,露出脸来,那卫兵连忙退后,弯腰行礼。

潘浒和张瑶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大门。边虎跟在后面,近卫则留在门外,下马列队,在马匹旁边等候。

进了大门,穿过影壁,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中间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两侧是厢房,灰瓦白墙,窗户糊着白纸。正面是大堂,飞檐翘角,屋脊上的脊兽在阳光下泛着青光。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迎上来,四十来岁,穿着青布直裰,戴着方巾,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认出张瑶,连忙作揖。

“张兵道,中丞正在会客。”他赔着笑脸,声音尖细。

“会什么客?”张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本道有要事求见。”

师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瑶,又看了看潘浒,目光在潘浒的军服和手枪上停了一秒,脸色微变。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稍候,容我去通报一声。”

张瑶没有在耳房里等,直接穿过院子,往大堂走去。潘浒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不慢。师爷在后面小跑着追,嘴里喊着“张兵道、张兵道”,但不敢大声,声音被压得很低。

还没走到大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声音很大,不是在说话,是在吵。

张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潘浒也停下来,听清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这等兵痞为祸登州,比之建奴倭寇之害不差分厘。要之何用?”声音很冲,带着一股子火气,像在咆哮。

张瑶和潘浒对视一眼。潘浒认出了这个声音——任光裕,登州知府。他的老熟人。

门外的差役想拦,被张瑶一瞪眼,缩回去了。张瑶推开门,走了进去。潘浒跟在后面。

大堂很宽敞,方砖铺地,柱子漆成黑色,上面挂着楹联。正面是一张公案,案上放着笔架、砚台、签筒,签筒里插着红头签。公案后面是一扇屏风,画着海水朝阳图,金色的太阳在屏风中央,晃得人眼睛发花。

公案后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色小麦色,五官端正,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头戴乌纱帽,身穿青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锦鸡——正三品。他就是孙元化,字初阳,新任登莱巡抚。

他端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交叉。神色很难看,眼神里夹杂着一丝阴沉。嘴角微微往下撇,嘴唇抿成一条线。

公案左侧站着两个人。都是武官打扮,顶盔掼甲,衣甲鲜明。一个高一些,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厚实。另一个矮一些,但很精壮,尖下巴,眼睛细长,目光灵活,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公案右侧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在说话。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正是任光裕,登州知府。他面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嗓门很大,与其说是在诉说,不如说是在对着巡抚老爷咆哮。

他看见张瑶和潘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对张瑶行礼,接着转向潘浒,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慕明,你终于回来了!”

潘浒拱手回礼:“见过任知府!”

孙元化端坐不动,目光从张瑶身上移到潘浒身上,又移回张瑶身上。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

孙元化的目光在潘浒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打量着潘浒的装束——原野灰色的军服、大檐帽、牛皮腰带,腰间挂着手枪。这身打扮文不文武不武的,和他见过的所有武将都不一样。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种不以为然的表情。

在他眼里,一个武将就该穿盔甲、佩刀剑,穿成这样算什么?不成体统。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张瑶,语气平淡:“张兵道有何事?”

张瑶正要开口,任光裕先说话了。他指着公案左侧那两个武官,声音又大了起来:“中丞,这两个人带来的兵卒在城中滋扰生事,强买强卖,调戏妇女,甚至还有人在酒馆吃酒不给钱,打伤了掌柜。本府已经接到十几起状子了!”

孙元化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抬起手,制止了任光裕继续说下去。

“此事本官已知晓。”他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东江军随本官来登州,巩固海防,以备东虏越海袭扰。些许小事,抬抬手便罢了,下不为例。”

“些许小事?”任光裕的脸涨得更红了,“中丞,这不是小事——”

“任知府。”孙元化打断了他,语气加重了些,“本官说了,下不为例。”

孙元化不再看任光裕,而是转向潘浒。

“慕明——”张瑶在旁边提醒,“还不见过孙中丞。”

潘浒面带微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腰弯下去,不卑不亢:“某登州营参将潘浒,见过中丞。”

孙元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算是回礼。他抬起手,朝公案左侧那两个武官指了指。

“这是孔参将,耿游击。”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介绍两件摆设。

潘浒转过身,面朝那两个人,不卑不亢地拱手:“幸会!”

孔参将——孔有德,身高马大,体魄遒健,站在那儿像一堵墙。他穿着铁甲,甲片擦得发亮,腰间挂着一把腰刀,刀鞘上镶着铜饰。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厚实,下巴方正。他抱拳回礼,动作很大,手臂甩得呼呼响:“幸会、幸会!”

耿游击——耿仲明,站在孔有德旁边,矮了半个头,但很精壮。他的脸型尖削,下巴窄,眼睛细长,眼珠灵活,看人的时候目光转来转去,像是在打量什么。他抱拳的动作比孔有德收敛多了,双手在胸前合拢,微微弯了一下腰:“幸会。”

潘浒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两个人。

孔有德约是万里三十年生人,铁岭矿工出身,不识字,但善骑射。跟着毛文龙混过,被收为养孙,赐名永诗。谁能想到,这个站在面前恭恭敬敬抱拳行礼的人,将来会变成“我大清”的恭顺王?

耿仲明。这货有前科,早年就投降过建奴,当过千总。后来率辽民投奔皮岛,跟了毛文龙。骁勇善战,又狡猾多智,被毛文龙倚为心腹,也收为养孙,赐名有杰。掌管军中财务,是个有脑子的人。将来也会变成“我大清”的怀顺王。

潘浒右手扶着腰带上的手枪,拇指搭在枪套的搭扣上。他眯着眼瞅着这两个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就在这节骨眼上,拔枪毙了这俩货?

毙了孔有德和耿仲明,就没有吴桥兵变了。就没有叛军攻破登州,没有那些白骨千里、十室九空的惨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