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看见了凌师兄与那龙族天骄,从天上打到地下。
看见了凌师兄的枪,贯穿了对方的胸膛。
也看见了对方的刀,几乎將凌师兄整个人劈开。
更看见了,那杆陪伴凌川的枪,此刻,满身裂纹。
“小妖。”
凌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主人。”小妖起身,走近一步。
“带他们杀。”
凌川抬起眼帘,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扫过那片正在崩溃的妖潮。
“一个不留。”
小妖笑了,那笑容极淡,却瞬间让她周身的圣洁染上了一层嫵媚的杀意。
她转过身,看向泰石,看向殿主,看向林寒。
“听见了”
泰石猛地起身,络腮鬍根根炸开,嘶声咆哮:“都他娘的愣著干什么!”
“凌师兄把最硬的骨头都啃了!剩这些残羹冷炙,还要让凌师兄的人替咱们动手吗!”
“杀妖!!!”
“杀!!!”
城头修士,如潮水般涌出!
那些残存的妖兽,失去了主帅,失去了主將,失去了所有能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头领,彻底陷入混乱。
它们开始逃。
但逃不掉。
四面八方,全是人族修士。
头顶,是金色的魂兽洪流。
身后,是凌川那五尊杀神般的魂將。
前方,是那座他们攻了整整十日,却始终未能踏进一步的高墙。
溃败,彻彻底底的溃败。
血,无尽的血。
染红了乙一號城外三百里的大地。
凌川没有去看那片战场。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低著头,看著手中那杆布满裂纹的枪。
枪身之上,那些裂纹,从枪尖一直蔓延到枪尾,有的已经深可见內里流转的灵光。
他抬起手,极轻,极慢地,抚过那些裂纹。
“抱歉,头一次让你伤的这么重。”
枪身微微震颤,仿佛在说,没事。
但凌川能感觉到,枪在痛。
本命相连,枪的每一道裂纹,都在他神魂深处留下同样清晰的刻痕。
但他更能感觉到,枪没有怨。
它只是安静地躺在他手中,如同一个陪他征战多年,终於力竭的老卒,安静地看著他。
“回去好好养伤,等你下次再出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会让你,以真正后天灵宝的身份,站在我身边。”
枪身剧烈震颤!
那布满裂纹的枪身,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枪鸣!
凌川嘴角弯了弯。
他抬手,將本命灵枪收回丹田。
枪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体內,静静悬浮於那颗暗金色金丹之侧,接受著金丹最本源的力量温养。
枪身上的裂纹,在那温润的金丹光芒照耀下,似乎稍稍黯淡了些许。
凌川收回目光,他看著脚下那片被龙涂的血浸透的焦土。
暗金色的龙血,渗透进焦黑的泥土,隱隱有血光流转。
龙族血脉,天生不凡,即便只是残留的血液,也蕴含著磅礴的生机与力量。
凌川右手伸出,五指成爪。
“摄。”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掌心涌出。
那些渗入泥土的龙血,如同被唤醒的活物,开始从焦土中渗出,化作一滴滴暗金色的血珠,悬浮於空。
一滴。
十滴。
百滴。
整整一百三十七滴龙血,悬浮於凌川身前,每一滴都散发著淡淡的威压。
那是龙族血脉对寻常生灵的天然压制。
但凌川面无表情,他只是看著那些龙血,看著它们匯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血球。
“弄坏了我的枪。”
他的声音很平淡。
“还给我说什么来日再来找我这种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装尼玛呢。”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强压著一股怒气。
“你以为你跑了”
凌川抬手,將那团龙血收入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瓶中。
瓶身瞬间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龙血中蕴含的狂暴力量在自发反应。
他抬起头,望向龙涂消失的方向,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是很强。”
“但你犯了一个错。”
凌川將寒玉瓶收入怀中。
“你不该留下你的血。”
他转身,不再看那个方向。
背后风雷翅轻轻一振,托著他那伤痕累累的身躯,朝著城主府的方向,缓缓飞去。
身后,那片染血的大地上,杀戮仍在继续。
妖兽的嘶吼,修士的喊杀,法术的轰鸣……
但那些,都与凌川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