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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遭殃的是河流,镇海城城外那条蜿蜒而过的小河,是农田灌溉的主要水源。旱灾开始后,河水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从最初的一人多深,慢慢降到齐腰深,再降到没过脚踝。
到了六月下旬,河床彻底见了底,露出干裂的泥土和白色的沙石,像是大地张开的干渴的嘴巴。河床上的裂缝又宽又深,可以把一个成年人的拳头塞进去。
紧接着是水井。西京城内外有几千口水井,都是过去几年里打的,最深的超过十丈。旱灾之前,这些水井的水量还算充足,足够供应全城百姓的日常用水和农田灌溉。
但连续三个月的干旱,地下水位急剧下降,水井的水量一天比一天少。先是浅井见了底,接着深井的水位也越来越低,打上来的水浑浊不堪,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到了六月下旬,连最深的那口井也快撑不住了,每天只能打出寥寥几桶水,根本不够用。
最惨的是庄稼。隆政三十二年春天种下的稻谷、小麦、黍米,在干旱的折磨下,一片接一片地枯死了。原本绿油油的田野,变成了一片灰黄的死寂。
那些秧苗先是叶子卷曲、发黄,然后整株枯萎,最后倒在地里,化作一摊干巴巴的草屑。农户们跪在田埂上,捧起一把干得能攥出粉末的泥土,失声痛哭。这些庄稼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一年到头的希望,如今全没了。
粮食危机像一头看不见的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一步步逼近西京国。
贾琏第一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是在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他正在国公府的书房里翻阅账册,账房先生贾文推门进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指在微微发抖。
“国公爷,粮仓的存粮不多了。”贾文的声音有些发颤,“按照目前的人口和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两个月。”
贾琏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贾文那张满是忧虑的脸,沉默了片刻,问道:“两个月?之前不是制定了保障三个月的存粮吗?怎么现在才汇报。”
贾文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低沉而急促:“老爷,您有所不知。旱灾以来,南洋那些商人为了赚更多的钱。他们开始有意识的联合,从南洋运粮的船只就少了,不但如此,即便是把粮食运到西京国,也是粮价飞涨。
以前咱们买粮,一石粮食只要三银币,现在涨到了五银币,还不一定买得到。咱们的船队虽然一直在跑,但运回来的粮食远远不够。再加上城里人口增长太快,消耗太大了,粮仓里的存粮眼看着就见底了。”
贾琏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沙土的气息。窗外,夕阳如血,将整座西京城染成一片暗红。
城外的田野一片枯黄,看不到半点绿意。远处的矿场上,烟尘依旧滚滚,但那些忙碌的矿工们,此刻恐怕也在饿着肚子干活。
两个月。只有两个月的存粮。
两百万人的性命,悬在这两个月上。
贾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贾琏知道,在这个时候,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不能慌,不能乱,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和犹豫。如果他慌了,整个西京国就全完了。
“传我的令,”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明天一早,召集所有管事、将领、工匠头目、农户代表,到议事厅开会。所有人必须到,一个不能少。”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各色人等——管事的穿着青色袍子,将领们披着轻甲,工匠头目们穿着短褂,农户代表们穿着粗布衣裳。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焦虑和不安,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猜测贾琏要做什么决定,有人担忧粮食还能撑多久,有人抱怨老天爷不长眼,有人盘算着要不要离开西京国另谋生路。
贾琏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议事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他穿着一件素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皮带,没有戴冠,没有佩玉,打扮得比平时简朴了许多。但他的眼神坚定而沉稳,步伐从容不迫,给人一种无形的力量和信心。
贾琏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门见山地说:“诸位,西京国遇到了大麻烦。旱灾,粮荒,存粮只够吃两个月。我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要商量对策,共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