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血。
那是活的。
顺着断命刀逆流而上的黑色粘液无视了刀身上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它们像是一群急于归巢的湿冷软体动物,争先恐后地钻进了萧辰紧握刀柄的指缝。
一种能把灵魂冻脆的阴冷瞬间顺着尺神经窜上了脊椎。
萧辰的瞳孔猛地扩散。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满目疮痍的星渊战场,而是无数张脸。
有刚入宗门时被他踩在脚下的外门恶霸,有在秘境里被他一刀两断的妖兽,还有那些看不清五官、只剩下一团模糊血肉的亡魂。
它们没有嘶吼,只是像贴在玻璃上的死鱼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他的视野里,张合着嘴巴。
没有声音,但意思直接钻进了脑子里。
“累了吧?”
“放下刀就舒服了。”
“终结即安,睡吧,睡吧……”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诱惑。
萧辰原本暴起青筋的手臂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那把已经没入眼球核心三寸的断命刀,竟然在这一刻有了抽离的迹象。
“安你大爷……”
萧辰想要骂娘,但舌头像是被一团冰冷的棉花堵住了。
他的意识很清醒,身体却正在背叛他,那是一种看着自己一点点沉入沼泽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背心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痛。
“噗嗤!”
那是十根指甲毫无阻碍地刺穿皮肉、扣死在肋骨缝隙里的声音。
苏媚儿根本没把他当人疼。
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萧辰背上,双手十指深深陷入他背部的膏肓穴附近,那是一种近乎于要把他撕开的力道。
“我也想睡,但老娘还没活够!”
苏媚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狠戾,紧贴着萧辰的耳膜炸开。
伴随着这声嘶吼,一股霸道至极、带着浓烈妖气的滚烫热流,顺着她刺入的十指,蛮横地轰进了萧辰那条快要结冰的脊柱。
这是九尾狐一族的本源寿元。
她在拿自己的命,去点萧辰那快灭的灯。
还不够。
那股来自星渊的黑色“死意”太过庞大,仅凭苏媚儿一人的命火,就像是往冰窖里扔了一根火柴,瞬间就要被吞没。
但就在这一瞬,悬浮在萧辰面前那只半死不活的血誓蝶,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原本垂死的残躯剧烈震颤起来。
“嗡——”
空气里突然多了三种味道。
一种是苦涩的药香,那是中州丹塔里常年缭绕的味道。
一种是凛冽的寒梅气息,带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剑意。
还有一种是清甜的水汽,像是跃出水面的锦鲤带起的涟漪。
萧辰那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不见千万里之外的景象,但他能感觉到。
那是柳清雪、秦语冰、夏瑶……
三道肉眼不可见的红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贯穿了这片被封锁的死地,一头扎进了那只血誓蝶体内。
编号001,彻底疯了。
这只由精血与执念构成的小虫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鸣,那仅剩半片的“亻”字残翼猛然张开,爆发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金红色强光。
原本散落在虚空中、已经被震碎的那些光点,像是听到了君王的号令,违背了物理规则,疯狂地倒卷而回。
一撇,一捺。
一个完整的、燃烧着四种不同命火气息的巨大“仌”字禁印,直接在萧辰头顶成型。
“给老子……压回去!!!”
萧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随着一声暴喝,那个“仌”字狠狠砸在了那只试图逃离的巨大眼球上。
“咔嚓——!!!”
这次不是冻结表皮,而是彻彻底底的镇压。
那股顺着手臂入侵的黑色死意被硬生生逼退,渊瞳魔主那只巨大的右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砧板上,动弹不得。
萧辰视网膜上的面板开始疯狂闪烁,原本冰蓝色的数据流突然变成了令人心悸的猩红。
“警告:检测到超规格命源注入”
“来源解析:天狐本源、丹心血誓、剑骨命格、锦鲤气运”
“预燃刻度崩坏……重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