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还没完全失去知觉,最后一丝残留的神经还在疯狂跳动,传递着某种类似于冰块贴在烙铁上的幻痛。
百步之外,那团漆黑的兵怨潮像是长了舌头,那种令人作呕的湿冷感隔空舔上了萧辰手中的断刀残柄。
厉无咎那只刚才踏进禁域的脚还没有落下,他背后的剑匣就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百柄名剑齐声哀鸣,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刮擦耳膜。
“嗡——”
那柄插在剑冢之巅的伪命刀,仿佛嗅到了同类的鲜血,刀身自鞘中再弹一寸。
萧辰只觉得左眼一阵刺痛。
那只栖息在他残瞳边缘的“断忆蝶”,毫无征兆地扇动了一下那一对赤金色的薄翼。
也就是这一刹那,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崩断了。
一副画面突兀地在他识海里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是一只白皙的手,指尖捏着一枚散发着清苦药香的丹药递过来。
他原本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指尖触碰到嘴唇时微凉、柔软的触感,甚至记得那只手上淡淡的丹草味。
可就在翅膀扇动的瞬间,这种触感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抹去了一块。
他记得这件事发生过,记得那是柳清雪,可那种心悸的、温软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像看枯燥卷宗一样的冰冷事实——某年某月,某人递药。
这就开始了吗?
拿命填不够,现在开始拿脑子里的东西填了?
萧辰嘴角扯动了一下,想笑,却扯动了满嘴的血沫。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像雕塑般伫立在剑冢入口的守灵动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它只是抬起手中那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竹帚,对着地面轻轻一扫。
这一扫,就像是抹平沙盘上的褶皱。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炸开,百步禁域内,所有裸露在地表的断剑残刃,在这一瞬间齐齐断去一截。
那股裹挟着惊天杀意冲来的兵怨黑潮,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轰然溃散成漫天黑烟。
这股反震之力太恐怖了,恐怖到连空气都被压缩成了实质的铁板。
萧辰没退。
他这会儿要是退了,那这口气就算泄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把这扇门撬开。
他那条已经彻底变成灰白色的右臂,像是一根毫无痛觉的枯木桩子,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不仅没躲,反而整个人像是一头疯虎般向前一扑。
“给我……开!”
断刀残柄被他当成了钉子,狠狠钉进了脚下血阵的最中心。
“轰!”
枯萎的右臂成了连接大地与断刀的唯一支点,守灵那扫帚带起的余波顺着刀柄直接轰进了他的身体。
萧辰听到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骨折的脆响,那是脊椎骨不堪重负直接崩裂的闷响,像是一根甘蔗被硬生生折断。
腰部以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那种麻木感顺着脊梁骨一路向上攀爬,那是瘫痪的前兆。
可他那只左眼里的断忆蝶,却像是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刺激,那对赤金色的翅膀再次疯狂震颤。
第二次剥离。
这一次消失的是一段光。
那是秦语冰在月下论剑时划出的那一道绝美弧线。
他原本记得那道剑光有多惊艳,记得那种心脏随之共鸣的颤栗,可现在,脑海里只剩下一条干巴巴的几何线条。
关于“美”的认知,关于那一刻的心动,没了。
“操你大爷的……”
萧辰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