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一团滚烫的岩浆漩涡，也是整座剑冢最贪婪的嘴。
苏媚儿那截皓腕悬在炉鼎正上方，血不像是在流，倒像是被底下的高温硬生生扯下去的。
每一滴饱含九尾妖力的精血坠入翻滚的铁水，都会激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那是生机被暴力转化成燃料的动静。
随着这股妖血的注入，那具本来只有轮廓的赤红甲胄虚影，胸口位置陡然亮起一点刺目的金芒，像是一颗刚刚被点燃的心脏。
“呃……”
心脏亮起的瞬间，萧辰的左眼像是被烧红的铁钩子狠狠搅了一圈。
一直蛰伏在他残瞳深处的那只断忆蝶，毫无征兆地扇了一下翅膀。
脑海里原本紧绷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一副埋藏得很深的场景突兀地浮现出来：那是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夏瑶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裙子，手里捏着两块刚偷来的糖糕，一边往这边跑，裙摆一边随着步子笨拙地起伏。
“萧哥哥！吃糖！”
声音清脆得像是风铃。
萧辰下意识地想在那张脸上停留一瞬，想再看清那个傻丫头嘴角的笑。
可就在这一秒，断忆蝶的翅膀再次震动。
画面像是摔碎的镜子，那清脆的喊声、糖糕的甜味、阳光晒在身上的暖意，在这一瞬间全部剥离。
剩下的只有几块冰冷且毫无意义的碎片——一个女孩，在跑。
仅此而已。
那只该死的蝴蝶，翅膀右下角多出了一道银白色的裂痕，像是吃饱之后的饱嗝。
还没等萧辰从这种恶心的空虚感里缓过劲来，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猛地扎透了他的后背。
“在那儿！”
百步之外，厉无咎那张青铜面具下的嘴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被煞气熏黑的牙。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剑冢规矩，手里那把抢来的伪命刀脱手而出。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纯粹就是快，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真空甬道，直取苏媚儿的后心。
那老狗要把这个正在放血的“火引子”给掐灭！
一直守在炉鼎前的守灵动了。
那截早就断成两截的竹帚横向一扫，试图拦下这致命的一击。
可这一把扫帚哪怕曾经扫过圣人的庭院，如今也不过是把烂竹子。
“嘭！”
竹帚连同守灵半个身子，在接触刀气的瞬间就炸成了漫天飞舞的草屑。
伪命刀连停顿都没停顿哪怕半秒，带着厉无咎必杀的意志，死死咬住了苏媚儿的背影。
苏媚儿正在全力祭炼命火，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那刀尖距离她后心只剩三寸，甚至已经割开了她护体妖气的时候，一道脏兮兮的白色人影极其狼狈地从侧面扑了上来。
是柳清雪。
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站起来，完全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装满火药的沙袋扔了出去。
“咳——噗！”
人在半空，她嘴里猛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雾。
那不是普通的血，是她自毁道基后，强行引爆体内积攒了二十年的丹毒。
剧烈的腐蚀声在空气中炸响。
这股丹毒虽然挡不住伪命刀的锋芒，但那种足以蚀穿金铁的爆发力，硬生生将刀锋撞偏了那么一丝。
仅仅是一丝。
“刷！”
伪命刀擦着苏媚儿的脸颊飞过，削断了她耳边那一缕正在燃烧的赤金狐火，狠狠钉在了远处的岩壁上，尾颤鸣不休。
苏媚儿捡回一条命，但那种濒死的惊悚感让她全身汗毛倒竖。
“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喝。
秦语冰那把只剩半截的残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插进了脚下的阵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