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声低喝,残剑原本光滑的剑脊突然崩裂,一道细若游丝的缝隙里,钻出了无数根近乎透明的丝线。
那是她的命格之线,是一个剑修最本源的精气神。
这些丝线疯狂生长,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地面蜿蜒而上,瞬间将那座沸腾的炉鼎缠绕了整整三圈。
“你说过……”秦语冰抬起头,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辰,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刀不出鞘则已,出则必见血。既然要借命,那就借个彻底!”
嗡——
萧辰手里那截一直只会震动的断命刀残柄,仿佛听懂了这句话。
炉鼎之上,那具赤红色的战铠虚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抬起了只有四根手指的右手。
掌心之中,三枚旋转的金符凭空浮现。
第一枚,妖气森森,写着“苏媚儿”。
第二枚,药香缠绕,写着“柳清雪”。
第三枚,剑意凛然,写着“秦语冰”。
这就是命契。
这就是把三个女人的命,彻底绑在他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的绳索。
萧辰看着那三枚金符,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那条早就灰败枯死、如同朽木般的右臂,在这三枚金符出现的一刹那,像是枯木逢春般骤然褪去了死灰,转而化作了一种通透的赤金琉璃色。
里面的血管、经络、骨骼,全都变成了流淌的金水。
“既然都上了贼船,那就谁也别想下去了。”
萧辰猛地抓紧了手里的断刀残柄。
他没有对着敌人挥刀,而是手腕一翻,刀尖倒转,对着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左胸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这一刀根本没有避开要害,反而是冲着那团微弱的命火烧得最旺的地方去的。
剧痛让萧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但他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随着这一刀刺入,他心口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一股金红交织的烈焰。
这股烈焰瞬间裹挟住了半空中的三枚金符,像是打桩机一样,轰然撞入了三个女人的眉心。
“唔!”
苏媚儿身后的三条狐尾像是充气一般暴涨,原本虚幻的影子瞬间凝实;柳清雪那布满裂纹的道基深处,渗出了金色的修补液;秦语冰即将破碎的剑心,更是被强行捏合在了一起,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线。
这是一种极度霸道的掠夺,也是一种绝境中的反哺。
“轰隆——”
命火锻池彻底沸腾了。
那具赤红色的战铠虚影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塑形,它一步踏出炉鼎,带着滚滚热浪,没有任何阻滞地撞进了萧辰的身体。
这一撞,像是把一座火山塞进了他的胸腔。
还没等战铠成型,两道赤金色的火柱已经先一步从萧辰的鼻孔和耳朵里喷了出来。
左眼里,那只断忆蝶兴奋得发狂,双翅猛地完全展开。
左边翅膀上,关于柳清雪赠药时的那个雨夜,连带着那份感激和悸动,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彻底湮灭成了一片空白。
右边翅膀上,秦语冰月下舞剑的那道绝美弧线,也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道毫无美感的几何残影。
脑子里像是被人挖走了几块肉,空荡荡的风往里灌。
但萧辰却慢慢直起了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完全化作赤金琉璃色的手掌,五指缓缓握紧,感受着那股久违的、能够掌控生死的恐怖力量在指缝间炸裂。
“……剩下的账,我自己来扛。”
他轻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对着那三个已经失去知觉的女人许下的最重承诺,“现在,该我拿命,替你们活着了。”
话音未落,那道赤红色的战铠虚影如同流动的岩浆,顺着他的肩膀迅速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整条右臂。
而在百步之外的剑冢入口,漫天烟尘散去。
厉无咎那张狰狞的青铜面甲正缓缓抬起,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辰那条正在被铠甲吞噬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贪婪到极致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