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把现在的“萧辰”——这个身负天道寿元面板、杀伐果断的转世仙帝——从这段记忆里暂时烧掉。
既然是演戏,就得入戏。
在这个画界里,如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萧辰站在这里,那这段记忆就是假的,必崩无疑。
只有那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杂役,才有资格看见她的脸。
“我叫……”
萧辰的声音变得沙哑,原本挺直的脊背竟然不受控制地佝偻下来,那种常年卑躬屈膝养成的奴性,顺着骨头缝往外冒。
他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药渣味和汗臭味的酸腐气。
“我没名字。”
萧辰盯着那个即将抬头的身影,像是对着那个三百年前的自己,又像是对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柳清雪,轻轻吐出一句话:
“……我是来倒药渣的。”
这话一出口,不像是一句回答,倒像是一句咒语。
头顶那两只原本准备俯冲的断路鸦,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一直神色淡然的界守·虚无子,那双水墨晕染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以假修真?”
老道盯着萧辰那副卑微到泥土里的姿态,有些诧异,“为了看一眼,你连‘自己’都不要了?”
萧辰没空回答。
因为雾气里的那个女人,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脸很模糊,五官像是被水晕开了,根本看不清。
但就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萧辰感觉左手掌心一阵滚烫。
那不是痛,是一股暖流。
原本快要枯竭的画界,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周围那些静止的松影突然疯狂摇曳起来。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萧辰这边的空地,轻轻招了招手。
紧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并没有递过来,而是随手团成一团,像是扔垃圾一样,准确无误地丢进了萧辰脚边的那个土坑里。
动作很随意,带着一股子只有熟人之间才有的漫不经心。
萧辰身子一震。
他想起来了。
当年每次他去倒药渣的时候,那个所谓的“垃圾桶”里,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几张写废了的丹方,或者是几颗成色不好但药效尚存的废丹。
那不是垃圾。
那是那个天之骄女,给那个趴在窗根底下的偷师贼,留下的唯一一点体面。
“找到了。”
萧辰顾不上还在燃烧的眉心,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像条饿狗一样扑向那个土坑。
他的手刚触碰到那个纸团,识海里的系统界面就像是炸了一样,疯狂刷新。
“真名验证通过:窃火者(记忆体)。”
“画界逻辑闭环达成。”
“获得关键道具:柳清雪的废弃手札(第十七页)。”
“寿元消耗停止。”
“注意:由于宿主自我人格暂时剥离,当前处于‘极度虚弱’状态,持续时间:三秒。”
三秒。
对于现在的萧辰来说,足够死上十次。
因为就在他扑向纸团的同时,那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虚无子,袖口里的手终于伸了出来。
那不是手,是一根早已干枯的毛笔。
“戏看完了。”
老道语气平淡,手中的笔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正对着趴在地上的萧辰后心,“那就散场吧。”
一滴墨汁,从笔尖坠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这滴墨就像是死神的唾沫,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了萧辰的背心处。
萧辰感觉到了。
那种死亡的冰冷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但他现在是个“没名字的杂役”,他没有灵力,没有命火,甚至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代价。
要拿回过去的东西,就得付出现在的命。
“值了。”
萧辰的手指终于抠住了那个纸团,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就在那滴墨即将洞穿他心脏的前一刹那,他右手手腕上那道一直沉寂的“尸饮”契印,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
既然老子现在是个废物,那就让身体里的怪物出来顶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