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带路人一步步引领,苗云凤等人这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大”。怪不得要用铁丝网一道又一道地拦起来,这地方实在太过辽阔,管理起来确实难度极大。作业区在远处便能望见,半山坡上,人们正奋力开凿着矿石,不时有车辆往里运送物资,同时又有大批开采好的矿石被源源不断地运出去。苗云凤最关心的,是那些矿工同胞们究竟住在哪里?他们又遭受着怎样的虐待?
正往前走,忽然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拉着一辆破旧的双轮车,车上的东西用草席严严实实地盖着,从他们身边缓缓经过。苗云凤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她诧异地看向车里晃来晃去的东西,二话不说便跑了过去,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草席。好家伙,车里竟然是三具死尸,被随意地扔在上面,正往外运送。苗云凤连忙大声问道:“兄弟们,你们要拉到哪里去?”
那两人猛然回过头,面对苗云凤他们一行人后,脸上写满了诧异、无奈与恐慌。苗云凤主动跑到他们跟前,关切地询问情况。二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那个领路的日本人,生怕多说一句话会引起他的警觉,耷拉着脑袋就想赶紧走开。苗云凤“啪”的一下抓住车辕,再次追问道:“这是怎么死的?打算拉到哪里去掩埋?”
拉车的人低着头,声音沙哑地回答:“前面有个埋尸坑,扔到坑里就完事了。”“埋尸坑?”苗云凤一听,当时就急了,追问道,“埋尸坑在哪里?”拉车的人用手一指不远处的一个大土堆,苗云凤见状,二话不说便朝着那土堆跑过去。领路的日本兵一看这情形,顿时急了,厉声喝道:“八嘎!回来!你还想不想进去?”
苗云凤根本不理会他,顺着那人指的方向,一路跑到土堆旁。这里果然有一个长方形的大坑,多半已经被掩埋,还有少一半袒露坑底。她俯身往下一看,坑底还滚着三五具尚未掩埋的尸体,瞬间便明白了——原来死了人就这么胡乱一扔!这么长的一个坑,里面到底埋了多少人啊?她的心整个都凉透了,同胞的尸体竟然像死猪死狗一样被随意丢弃,看来铁蛋回去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她也不禁感叹,铁蛋当初能从这里逃出去,真是天大的造化。铁蛋说他藏在粪桶里,被拉粪的车带了出去,这得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做到啊?若不是实在忍受不了这里的摧残与虐待,又怎么可能忍着那般刺鼻的污秽逃出去?
苗云凤掉转头,气冲冲地往回走,心里暗骂:“妈啦巴子的,今天本姑娘来了,就得把你们这福星矿区搅个天翻地覆!你们做的这些事,简直猪狗不如!”她再次走到拉车的矿工跟前,抓起草席扔到地上,目光落在那几具死尸上,想看看具体是什么死因。尸体上早已落满了苍蝇,显然已经死去一段时间,开始腐烂发臭了。她又问那两个拉车的:“这是没得到医治吧?他们得的什么病?”
拉车的人叹了口气,说道:“哪里有医生啊?他们病了好几天,昨天才断的气。我们实在忍受不了这恶臭,必须赶紧拉去扔掉。”说完,他又再次叹了口气。苗云凤看着这几具骨瘦如柴的死尸,生前遭受的摧残一望便知。再看那两个拉车的,也是衣衫破烂、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她赶紧追问道:“大哥,你们平时在这里干活,他们也不给你们吃的吗?”
拉车的人刚想回答,那个带头的日本兵已经大骂着跑了过来:“八嘎!混蛋!”两人吓得赶紧拉起车就往前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苗云凤怒视着这个日本人,心里暗想:“你想干什么?我说句话都不行吗?”这个日本兵的怒骂虽然是冲着那两个拉车的,没敢直接对苗云凤发火,但也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说道:“先生,还去不去?要不去的话就请你们出去!我是看在川野大佐的面子上,才领你们去矿区医务处的。你们要是不愿意去,就赶紧回去,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人。”
苗云凤心里暗笑:“呵呵,还多亏了川野,看来我们真是歪打正着。之前打死一匹马,反倒给我们创造了进来的条件。看这情形,若不是川野派车送我们过来,仅凭那封信,我们还真未必能混进来。川野在本地果然有些势力。”她暗自庆幸这个意外的收获,也没再多说什么。眼下还没达到目的,没必要得罪这个日本人,顺着他的意思来反而更有利。于是她点了点头,跟着这个日本人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很远,才看到一排排工人居住的房子,全都是用破破烂烂的木板搭建而成。这一大片简陋的房子中间,倒是有几间像样的屋子,但住的全都是日本人。他们荷枪实弹,三三两两地背着枪来回转悠,显然是在巡逻。这里尚且是居住区,作业区的守卫肯定更加严密。
苗云凤他们走过这些破木板房时,没看到几个人在里面,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她心想:“莫非这里还有没被运走的尸体?”走着走着,苗云凤忍不住跑过去,撩开一间木板房的门帘往里一看,只见屋里搭着长长的通铺,上面躺着两个人,正“哎哟哎哟”地痛苦呻吟着。苗云凤也顾不上理会领路的日本鬼子,直接跑到近前查看。
她仔细一观察,发现其中一个人的腿受了伤,腿上裹着厚厚的破布,不知道是谁帮忙包扎的;而躺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头部像是受了伤,也裹着一块布,显然不是专业医护人员处理的,而是他们自己随便裹上的。苗云凤伸手一摸那个腿受伤的人,发现他正发着高烧,呻吟声也是不由自主发出的;那个头部受伤的人,则嘴唇干裂,张着口嘴巴,像是在祈求给口水喝。
苗云凤心中一沉,这还只是几十间破木板房中的一间,就有两个重伤病人,还不知道其他房子里是什么情况。她的心哇凉哇凉的,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从他们受伤的情况就能看出,工作环境有多恶劣。住的条件如此简陋,吃的东西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得了病更是一点保障都没有,说这里是人间炼狱,真是一点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