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国际会展中心门前，今夜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苏富比秋季大拍亚洲巡展江城站，即将在二十分钟后举槌。与以往不同，此次拍卖会有一件“压轴重器”——据传流失海外百年、最近才被神秘藏家送拍的“明宣德青花海水云龙纹天球瓶”。这件器物不但是国宝级文物，更是洗钱、走私、国际艺术品黑市上挂了号的“传奇猎物”。风声走漏，吸引来的不只是全球顶级藏家，还有各路闻风而动的“专业人士”。
“朝阳安保”接下了本次拍卖会的核心安防委托。对外宣称是承接了某位匿名超级买家的私人安保需求，实际是整个安保方案的设计和执行方。这是“朝阳安保”成立以来，真正在顶级圈层面前亮出的第一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下午五点，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三小时，会展中心内部已是另一番光景。
指挥中枢设在三楼的临时监控室。技师面前是整整一面墙的屏幕，分割出上百个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会展中心每一个入口、通道、楼梯间、通风管道、停车场、甚至隔壁建筑制高点。无数数据流在副屏上滚动——人脸识别比对、热成像异常标记、无线信号监测、声纹分析……
“外围已就位，A组控制所有入口及一楼大厅，B组负责二楼主拍场及周边区域，C组机动待命。所有安检通道、消防通道、通风口、水电管路已复查三遍，无异常。” 鬼刃冷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此刻伪装成一名普通的空调维修工，背着工具包，在会展中心外墙的检修平台上，用藏在袖口的微型探头，扫描着建筑外围的每一寸墙面。
“狙击点已清空并控制，视野良好。已发现三处潜在狙击点，两处在我方控制下，一处（对面酒店顶层水塔）已做技术干扰，并布设振动传感器。” 毒蛇的声音平淡无波，他此刻正“躺”在会展中心对面一栋写字楼的空调外机平台上，身上覆盖着伪装网，高精狙击步枪的枪口，隐在阴影中，对准了主拍场侧面的巨型落地窗。
“内场明暗哨已布置完毕，应急通道畅通，撤离路线有三套预案。‘天球瓶’已从银行金库运抵，正在专用通道进行最后检查，五分钟后进入主拍场展柜。” 坦克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兴奋。他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名牌西装，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的吊牌，像一尊铁塔般立在主拍场侧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李阳站在监控大屏前，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气质沉静内敛，像一位前来鉴赏的年轻学者。他没有戴通讯耳机，但耳廓内植入的微型骨传导接收器，将整个会场的所有声音尽收耳中。
“一切正常，但太正常了。” 李阳低声自语，目光落在主拍场入口处，那里正有宾客持邀请函有序入场。绅士名流，富商巨贾，收藏大家，还有不少明显带着专家顾问的陌生面孔。“白鸽”的资料显示，她擅长伪装，尤其精通扮演学者、记者、艺术品修复师等需要专业知识储备的角色。她从不强攻，只取巧智，曾多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戒备森严的博物馆或拍卖会带走目标，留下“到此一游”的白色羽毛标记。
“技师，重点筛查二十五至四十岁女性宾客，尤其是单独前来、对瓷器领域表现出专业素养、但过往公开活动记录与此次拍卖关联度不高的目标。” 李阳下令。
“明白，筛选条件设定。面部识别比对库已更新，接入国际刑警组织非公开的艺术品犯罪数据库……正在比对。” 技师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毒蛇，注意观察所有靠近展柜人员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尤其是那些看似不经意扫过安保盲区的视线。”
“收到。”
“鬼刃，建筑结构动态扫描结果如何？重点检查是否有近期新增的、图纸上未标明的空间或通道。”
“已完成第三轮扫描，未发现新增隐蔽空间。但地下二层东南角一处废弃管道井，近期有新鲜磨损痕迹，已标记，C组已就位监控。”
李阳微微点头。对手如果是“白鸽”，她一定会利用环境的每一个细节。那个管道井，或许是个陷阱，也或许是个诱饵。
宾客陆续入场，拍卖即将开始。主拍场内灯火辉煌，那件“明宣德青花海水云龙纹天球瓶”被安置在防弹玻璃展柜中，置于拍卖台侧前方，在射灯下散发着幽蓝神秘的光泽，龙纹威猛，海水磅礴，确是无上珍品。无数目光聚焦其上，有痴迷，有贪婪，有估量。
李阳的目光，却缓缓扫过台下第一排的宾客。
左边第三位，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佩戴珍珠项链的中年贵妇，正微笑着与身旁的男士低语，看起来像是夫妇。但李阳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食指在无意识地、极有规律地轻敲膝盖——那是摩斯电码的基础指法练习习惯。
中间第五位，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正举着放大镜，认真看着拍卖图录。他看起来像一位资深学者，但他握放大镜的拇指指腹，有一层不易察觉的、长期使用特定工具磨出的薄茧——那更像是长期把玩精密窃听或开锁工具留下的。
右边第二位……
李阳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位穿着藏青色旗袍、外罩米白色针织开衫的年轻女子。她独自一人，坐姿优雅，脖颈修长，气质娴静，正微微侧头，专注地看着展柜中的天球瓶，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欣赏。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容貌清秀，未施粉黛，唯有腕间一枚品相极佳的羊脂白玉镯，衬得肌肤如雪。她的邀请函信息显示为“苏晓，独立艺术品顾问”，来自香港。
很完美的伪装。气质、打扮、举止、乃至邀请函的来历，都无懈可击。甚至她眼中那种对艺术品的纯粹欣赏，也非短时间能伪装出来。
但李阳的视线，落在她放在扶手上的左手。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但在她食指的第二个指关节内侧，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痕。那是长期、反复、在特定角度摩擦金属丝线才会留下的痕迹——一种古老而有效的开锁工具练习方式。
而且，她的呼吸频率。在拍卖师上台，全场略微安静的那几秒钟，她的呼吸有极其短暂的停顿和调整，那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进入“工作状态”前的生理准备。
“技师，重点监控‘苏晓’，编号A-17。调取她入场前后的所有轨迹，分析行为模式。”
“收到。A-17，独立顾问，香港籍，航班信息与酒店记录吻合，社交媒体有少量专业分享，看似干净……等等，她入场时经过三楼洗手间，停留两分十五秒，略长于女性平均补妆时间。监控显示她进入隔间，但热成像显示她在隔间内有过一次短暂的低伏姿态，疑似检查或放置物品。”
“鬼刃，检查三楼女洗手间，从她进入的那个隔间开始，注意天花板、通风口、水箱，以及所有可能隐藏微型设备或工具的位置。”
“C组收到，已就位，正在检查。”
拍卖会正式开始。前面的拍品有条不紊地竞价、落槌。气氛逐渐热烈，但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或多或少地系在那最后的天球瓶上。
“苏晓”表现得一直很安静，只在几件重要瓷器拍品出现时，才会举起号牌，参与一两轮竞价，但都在价格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适时放手，表现出一位理性顾问的专业素养。她偶尔会拿起手机，似乎在查询资料或回复信息，动作自然。
“A-17的手机信号在进入会场后一直很稳定，但就在三十秒前，有一个极短暂的、异常的数据包向外发送，目标IP是海外的跳板服务器，已加密，我正在尝试拦截和分析内容。” 技师的声音传来。
“她动手了？” 坦克在频道里问。
“不，这只是试探，或者信号确认。” 李阳平静地说，“她在测试我们的监控强度和反应速度。如果我们是普通安保，很可能忽略这个微小异常。如果我们是高手，可能会因此加强对她的监控，从而暴露我们的关注重点和响应模式。”
果然，几分钟后，“苏晓”似乎有些疲惫，轻轻揉了揉眉心，然后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小瓶喷雾式眼药水，仰头，对着眼睛喷了两下。动作自然流畅。
“眼药水瓶，容量约5毫升，标准款式。但她手持的角度，喷射的持续时间和力度，与正常使用有细微偏差。瓶内液体折射率略高于普通眼药水。” 技师快速分析着高清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初步怀疑，瓶内可能装有某种高挥发性液体，用于短暂干扰附近监控镜头，或者……是某种信号标记剂，配合特殊眼镜或传感器，可以‘看’到不可见光标记。”
“标记什么？”
“暂时未知。但如果是标记，很可能是为后续行动指示方位或路径。”
拍卖会进行到后半程，气氛愈发紧张。倒数第三件拍品落槌，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全场灯光微微调暗，一束追光打在防弹玻璃展柜上。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本场拍卖的压轴之作，也是诸位期待已久的——明宣德青花海水云龙纹天球瓶！”
掌声雷动，无数目光聚焦。展柜在精密液压装置的控制下，缓缓旋转，向各个方向展示着瓶身瑰丽的纹饰。
“苏晓”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天球瓶，眼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她的右手，轻轻按在了左手腕的玉镯上。
“注意她的手镯！” 李阳低声道。
技师立刻放大画面。羊脂白玉镯，温润内敛。但在某个角度，镯子内侧似乎有极细微的、不同于玉石纹理的刻痕。
“高频信号检测到轻微异常波动，源头在A-17手腕附近。信号特征与已知的几种超声波或次声波微型发生器相似，可能是用于非接触式探测玻璃厚度、内部应力分布，或者……触发某种预设的共振装置。” 技师语速加快。
“触发装置？” 坦克的声音一紧。
“展柜本身是最高防弹级别，理论上不可能被外部小型装置破坏。但如果是利用特定频率的共振，破坏内部固定结构或者报警系统的某个薄弱环节……” 技师敲击键盘，“我需要展柜的详细结构图和报警系统原理图！现在！”
资料早已准备。技师飞速浏览，几秒后，他倒吸一口凉气：“找到了！展柜的液压旋转基座下方，有一个用于平衡调节的微型配重腔，内部有一个高精度的水平感应器。如果这个感应器受到特定频率的持续共振，可能会误判水平状态，触发基座的应急锁死或复位机制！虽然不会直接破坏展柜，但可能造成瞬间的震动和噪音，干扰视线和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