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标不是直接拿走瓶子，是制造混乱，趁乱下手，或者为同伙创造机会！” 鬼刃瞬间明白。
“锁定水平感应器的固有频率！计算可能产生共振的超声波波段！” 李阳下令，同时对着通讯频道，“毒蛇，报告A-17周边情况，有无异常人员靠近？”
“A-17左后方两米，一名侍应生托盘倾斜，酒水洒在一位宾客身上，引起小范围骚动，三名宾客离座处理。右前方，一位老年藏家似乎突发不适，其助手正在呼叫医护人员。两点钟方向，一名记者模样的男子正在试图挤向前排拍照，与安保人员有轻微推搡。三处事件几乎同时发生，间隔不超过十秒。” 毒蛇的汇报冷静而迅速。
“调虎离山，制造多重干扰点。好手段。” 李阳眼神冰冷，“技师，频率锁定没有？”
“锁定三个可能的共振频段！但无法确定是哪一个，或者可能是组合频率！干扰她！现在！”
“坦克，你左我右，控制侍应生和记者。鬼刃，处理‘不适’藏家。毒蛇，盯死A-17，一旦她有异动，准许非致命射击，目标手部或发射装置。”
“收到！”
指令下达的瞬间，主拍场内，骚动点几乎同时被控制。
那名“侍应生”手腕被坦克铁钳般的大手扣住，刚要惊呼，嘴就被捂住，整个人被看似搀扶、实则挟持着带离现场。“记者”的相机被鬼刃鬼魅般贴近夺下，反手一拧，胳膊被制住，押向场外。而那位“突发不适”的藏家，被他身旁的“助手”——早已替换为C组队员——迅速“扶”起，低声说了句什么，藏家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僵住，乖乖地跟着离开。
三处骚乱，在五秒内被无声平息。大部分宾客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几个制造麻烦的人突然就“配合”地离开了。
也就在这五秒内，“苏晓”——或者说，白鸽——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她腕间的玉镯，刚刚开始极其轻微地震动，一道普通人无法听见的高频声波即将发出。
但就在她拇指即将按实玉镯上某个隐蔽开关的刹那——
“苏小姐的这枚玉镯，品相极佳，应该是清中期和田籽料，雕工是典型的苏作，柔美流畅。只是，” 一个平静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这内侧的‘磨盘工’痕迹，似乎是为了掩盖后来添加的机巧暗格，稍微有些可惜了。”
白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侧后方的李阳。
李阳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淡淡的、仿佛真的在探讨学术的微笑，目光却如冰锥，直刺她的眼底。
“尤其是这暗格打开的机关，需要以特定频率的超声波激发。若频率稍有偏差，不仅打不开，还可能触发镯子内部的微型发信器，向预设的接收端报警，对吗？” 李阳的声音不高，恰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白鸽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她腕间的玉镯，停止了震动。
“你……” 她喉咙有些发干。
“我还知道，你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手镯激发展柜基座感应器共振，造成锁死和警报误响。同时，你的三位‘伙伴’会分别制造骚乱，吸引安保注意。而真正的后手，是此刻正贴在主拍场穹顶装饰浮雕后方、那台微型滑索装置。当混乱达到顶峰，灯光可能因‘意外’闪烁的瞬间，你会用藏在发簪里的激光切割器，在防弹玻璃上切出一个刚好能让钩爪通过的圆孔，然后滑索垂下，钩住天球瓶，在它随着锁死的基座微微倾斜的瞬间，将其吊起，通过你早已在通风管道内布置好的通道转移。而你自己，则会趁乱从那个被你动了手脚、可以短暂失效的三楼洗手间通风口离开。计划很精巧，利用环境、人性、技术，环环相扣。”
李阳每说一句，白鸽的脸色就白一分。她最大的倚仗，不仅仅是技术，更是那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自信和神秘感。而此刻，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将她的计划，包括每一个备用步骤、每一个心理预设，甚至包括她预留的撤退路径，都拆解得清清楚楚。这感觉，就像被人剥光了衣服，丢在聚光灯下。
“你怎么……” 她几乎失声。
“我怎么知道？” 李阳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你进入会场后看的第三个人，是拍卖行的首席瓷器鉴定师，你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0.3秒，那不是看同行，是在确认‘内应’是否就位。你使用喷雾眼药水时，瓶口对准的不是眼睛，而是你前方四十五度角的地面，那里有提前洒下的、遇特定化学试剂会显色的荧光粉末，那是你为自己标记的、在突发情况下最快接近展柜的路径。你每一次看手机，拇指滑动屏幕的轨迹长度都超过常人平均值17%，那是在用特定手势操作隐藏的遥控界面。最重要的是……”
李阳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握紧的左手，食指那道白痕更加明显。
“一个真正的、常年接触脆硬古玩的行家，不会在指关节留下这种反复摩擦金属丝的痕迹。那是开锁匠，或者，是‘借’东西的人，才会有的印记。”
白鸽沉默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准备，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透明的玻璃。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攫住了她。这不是失败，这是从智力到手段的、彻头彻尾的碾压。
拍卖师已经喊到第二次，天球瓶即将落槌。
李阳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微笑道：“苏小姐似乎对这件天球瓶志在必得？不过，我看那位328号的先生，出价也很坚决。”
白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原本坐在后排、毫不起眼的秃顶中年男人，此刻正举着328号牌，气定神闲地加价。那是她从未预料到的竞争者，也绝不在她收集到的任何买家情报中。
“第三次！成交！恭喜328号先生！” 拍卖槌落下，天球瓶以创纪录的天价成交。
掌声再次响起，灯光大亮。秃顶男人在众人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中，微笑着起身，在两名身着黑色西装、气质精悍的随从陪同下，去办理交接手续。经过李阳身边时，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那是“朝阳安保”的人，任务是在最后时刻，确保拍品被“自己人”拍下，彻底断绝任何意外可能。
白歌（此刻，她知道自己“白鸽”的身份已彻底暴露）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天球瓶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防弹运输箱，在重重护卫下离开拍场。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努力，在最后关头，化为泡影。
她缓缓站起身，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她看了一眼李阳，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不甘，有挫败，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你赢了。” 她用唇语无声地说。
李阳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苏小姐，拍卖结束了。需要我派人送你回酒店吗？”
这既是胜利者的从容，也是最后的警告——你在我掌控之中。
白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她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包，挺直脊背，像一位真正败兴而归的收藏家那样，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她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外面，一定有天罗地网等着她。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或许，是因为终于遇到了一个，让她连挣扎都显得徒劳的对手。
监控室里，技师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头儿，你怎么知道她那么多细节？有些我都没从监控里分析出来。”
李阳看着屏幕上白歌独自离开会场的、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淡淡道：“当你预设对方是顶尖高手时，你就会用顶尖高手的思维去反推。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在‘预设’的放大镜下，都可能成为破绽。她输在不了解我们，而我们，研究了她所有的‘案例’。”
“要抓吗？” 坦克在频道里问，语气带着兴奋。
“不，” 李阳摇头，“让她走。派两组人，交替跟踪，不要惊动。查清她的落脚点，接触过的人，以及……她真正的雇主是谁。我有预感，她带来的‘信息’，可能比那个天球瓶，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朝阳安保’的名义，给拍卖行和苏富比总部发一份详细的安保报告，重点说明我们成功预防了一起‘未遂的、高智商艺术品盗窃案’，但为保护委托人隐私和拍卖行声誉，细节不予公开。同时，附上我们对未来类似活动的安保升级建议，和一份报价单。”
王胖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的狂喜：“明白，阳哥！这下，咱们在顶级圈子里，算是彻底立住脚了！”
李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屏幕上那个渐行渐远的藏青色身影。
白鸽……你背后的雇主，会是“神座”吗？你这次失败，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酒液冰冷，入喉却带着一丝灼热。
都市的战场，看不见硝烟，却同样步步杀机。而“朝阳安保”的第一场公开战役，赢得干净利落。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