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都督,您让这孩子出来,是何用意?”
虞战脸上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表情:
“这孩子,与我佛有缘。”
“我已经决定,让他拜我师弟渡妄为师,皈依佛门,出家为僧。”
“从此青灯古佛,了却尘缘,为我突厥死难生灵祈福赎罪。”
“渡妄,叶勒,你们说,是不是?”
渡妄立刻再次合十,高宣佛号:
“阿弥陀佛!叶勒与我佛有缘,合当入我沙门,修习佛法,普度众生。”
“此乃善缘,亦是天命。”
叶勒虽然不太懂,但之前虞战和渡妄已经反复教过他,此刻也用力地点了点头,用稚嫩但清晰的声音说:
“嗯!我要当和尚,学佛法!”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虞战挥挥手,渡妄便牵着叶勒,又退回了屏风后面。
厅中再次只剩下虞战和耶度斤两人,以及那两具冰冷的尸体和那块莹莹生光的美玉。
虞战看着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飞速思考的耶度斤,抛出了他计划的核心:
“我会安排叶勒,在三弥山,突厥王庭的圣地,在众多部落首领的见证下,剃发受戒,正式出家为僧。而在他出家之前…”
虞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需要做的,是动用你的一切力量,向所有突厥部落证明叶勒的身份,证明他就是阿史那处罗汗流落在外的嫡子,是西突厥汗位最正统、唯一的继承人!”
“然后,在三弥山召开大会,拥立叶勒为新的可汗!”
“拥立叶勒为可汗?”
耶度斤眉头紧锁。
“对!拥立他!”
虞战的声音带着蛊惑,
“叶勒是阿史那氏嫡系,名正言顺!”
“你拥立他,就是拥立正统,可以最大程度地争取那些还认血统的部落的支持,也能名正言顺地打压、甚至收编阿史那朝鲁和统叶护的残部,因为你是‘拨乱反正’的功臣!”
“等到叶勒坐稳了汗位,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虞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就会按照‘天命’和‘佛缘’的指引,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他看破红尘,将汗位…禅让给你,耶度斤!”
“而你,以拥戴之功,受禅让之礼,继承汗位,名正言顺,众望所归!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禅让…给我?”
耶度斤的眼睛猛地亮了,如同黑夜中点燃了两团火焰!
这个计划…太完美了!
拥立正统幼主,掌控实权,然后幼主“自愿”出家禅让…一切都是那么的光明正大,水到渠成!
他不仅可以避开血统的障碍,还能获得最大的政治资本和合法性!
比他自己强行上位,或者找其他阿史那氏旁支傀儡,要强上百倍!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耶度斤的心脏狂跳起来。
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之人,强行压下激动,沉声问道:
“好计策!但是…大都督,你如何保证,叶勒在登上汗位后,一定会按照约定,禅让给我?”
“万一到时候你们反悔,我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虞战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毫不犹豫地说:
“简单。”
“这次去三弥山,我会亲自带着叶勒和渡妄同去。”
“而我,只带五百护卫。”
“到了三弥山,那是你的地盘,你有数万大军。”
“如果到时候我反悔,或者叶勒不愿禅让…你就杀了我,再控制叶勒,强行夺位便是。”
“以你当时的权势和兵力,做到这一点,易如反掌。”
“怎么样,这个保证,够不够分量?”
“你不会连我区区五百人都怕吧?”
只带五百人,深入虎穴,以身为质!
这简直是把自己最大的弱点送到了耶度斤手里!
耶度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心中的疑虑去了大半!
“好!痛快!大都督果然是信人!”
“如此诚意,我耶度斤若是再疑神疑鬼,倒显得小气了!”
耶度斤抚掌大笑,眼中精光闪烁,
“若能得汗位,又能得大都督这般盟友,我耶度斤求之不得!”
“不过,大都督,丑话说在前头,若到时候你们真的反悔…可就别怪我耶度斤翻脸无情了!”
“不仅大都督你性命难保,这西海之地…只怕也会生灵涂炭!”
“一言为定!”
虞战伸出手掌。
“击掌为誓!”
耶度斤也伸出手。
“啪!”
两只手掌在空中重重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各怀鬼胎、却又暂时目标一致的同盟,在这充满血腥、尸体和阴谋气息的大厅中,正式达成。
“既然结盟,事不宜迟。”
虞战收回手,正色道,
“必须抢在阿史那朝鲁和统叶护的死讯彻底传开、他们的部落选出新首领、或者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敲定此事!”
“而且,你可以带上他们俩的尸体去三弥山。”
“按照草原的规矩,带回战死勇士的遗体,是一种责任和荣誉。”
“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他们的部落就算不立刻臣服于你,至少也会承你一份情,在三弥山大会上,不至于太过反对你。”
耶度斤眼睛更亮了:
“妙!大都督思虑周全!”
“好!我立刻就以叶勒王子的名义,加上我的名义,派遣快马,通知所有能通知到的部落首领,即刻赶往三弥山召开大会!”
“来多少算多少!”
“如今三弥山王庭还在统叶护的控制下,但统叶护已死,他的手下群龙无首,我大军一到,必能控制局势!”
“等其他人赶到,大局已定!”
“到时候我登上汗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好!那就分头准备!”
虞战点头,
“我这边也需要时间集结人手,准备物资。”
“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如何?”
“明天一早?太慢了!”
耶度斤此刻已经急不可耐,仿佛汗位和王冠已经在向他招手,
“我的大军就在城外,随时可以开拔!”
“傍晚!”
“傍晚时分我们就出发!”
“星夜兼程,以最快速度赶往三弥山!”
“迟则生变!”
虞战看着耶度斤那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的急切模样,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从善如流”的表情:
“既然大王如此急切…也罢!那就傍晚出发!我立刻去准备!”
“好!一言为定!我这就出城准备!”
耶度斤也不再废话,对着虞战抱了抱拳,又贪婪地看了一眼那块美玉。
虞战示意他带走,他连忙用布将玉包好,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然后急匆匆地转身离去,连那两具尸体都顾不上再看一眼——美玉自然得先带走,至于尸首,一会儿派士兵来带上也不迟。
送走耶度斤,虞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冷峻。
他立刻召集杜如晦、徐世绩、刘弘基、程咬金、窦建德等心腹将领。
众人到齐后,虞战将方才与耶度斤达成的协议快速说了一遍,最后道:
“耶度斤比我们还急。”
“傍晚我们就要出发,前往三弥山。”
“此行凶险,耶度斤绝非善类,三弥山更是龙潭虎穴。”
“但我们别无选择,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他目光扫过众将,沉声下令:
“立刻去准备!”
“记住,手雷,是此行的关键!”
“在怀里能揣多少揣多少。”
“是!”
众将凛然应命,眼中既有对未知风险的凝重,更有对虞战计划的信心和一丝兴奋。
这又是一次火中取栗、刀尖跳舞的冒险,但若是成了…收益将难以估量!
傍晚时分,夕阳将且末城墙染成一片血色。
虞战点齐了五百最精锐、最忠心的西海老兵,人人双马。
杜如晦、徐世绩、刘弘基、程咬金等将领悉数在列。
窦建德本欲同去,却被虞战拦了下来——且末仍需大将镇守,更何况,那批奴隶也正需要他来接收。
渡妄也换上了一身便于骑行的窄袖僧衣,抱着叶勒同乘一马。
一行人马在城门处,与早已等候多时、同样急不可耐的耶度斤父子及其两万精锐骑兵汇合。
耶度斤带上了阿史那朝鲁和阿史那统叶护的尸体(用香料和冰稍微处理过,用马车拉着),美玉更是贴身收藏。
双方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耶度斤看着虞战果然只带了五百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和即将登上汗位的狂热。
“出发!”
随着耶度斤和虞战几乎同时下达的命令,两支目的不同、心思各异,却又暂时绑在一起的队伍,合兵一处,在苍茫的暮色中,扬鞭催马,朝着西北方向,西突厥的王庭所在——三弥山,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