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酒宴上,甚至校场上,阿史那朝鲁的几个弟弟吵得面红耳赤,几乎拔刀相向。
他们各自拉拢部将,许诺好处,划分势力范围,整个集团迅速呈现出分裂和内讧的迹象。
阿史那朝鲁的几个年幼的儿子和他们的母亲,则在这种险恶的局势中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发声,生怕成为叔叔们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眼看内部火并一触即发,流血冲突随时可能爆发。
就在这时,耶度斤信使带来的消息,也传到了这里。
“耶度斤找到了阿史那处罗的儿子?还要开大会?”
“他还带着…大哥的遗体?”
“他要我们去三弥山,参加大会,选新可汗?”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即将爆发的内部战火。
阿史那朝鲁的几个弟弟都不是蠢人,他们立刻意识到,如果现在自己兄弟几个先打个你死我活,无论谁赢了,都会元气大伤,到时候拿什么去三弥山和耶度斤、和统叶护的旧部、和其他虎视眈眈的部落争夺话语权?
甚至可能被耶度斤趁机吞并!
更重要的是,耶度斤手里有他们大哥的遗体。
在草原上,带回战死者的遗体是一种重要的责任和道义体现。
耶度斤这么做,至少在明面上,占据了“道义”高地。
如果他们兄弟不顾大哥遗体,只顾内斗,传出去名声就臭了,更难以争取其他部落的支持。
一番激烈的争吵和权衡之后,阿史那朝鲁的几个弟弟勉强达成了一个脆弱的临时协议:
“先去三弥山! 看看耶度斤的虚实,看看那个所谓的‘叶勒王子’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等到新可汗被推选出来之后,就请他来指定我们部落的首领吧。”
“对!由新可汗决定谁来担任首领,这样更合适。”
“对!先一致对外!内部的账,等从三弥山回来再算!”
于是,阿史那朝鲁集团的内部冲突被暂时压制,几个弟弟各自带着自己的心腹兵马,怀着互相猜忌、又不得不暂时合作的复杂心情,也朝着三弥山进发。
消息如同水波,继续向更远的草原扩散。
那些原本在阿史那朝鲁和统叶护之间摇摆观望的中小部落,那些对汗位有想法但实力不足的贵族,那些单纯想看热闹或者想在新格局中分一杯羹的势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耶度斤发出的“三弥山大会”召集令所吸引。
“阿史那朝鲁和统叶护都死了?这…这草原要变天了!”
“耶度斤成了最大的势力?他还找到了阿史那处罗的儿子?”
“三弥山大会…这可是决定未来草原命运的大事!必须去!”
“去看看那个叶勒王子是真是假,看看耶度斤到底想干什么!”
“说不定…我们也有机会?”
怀揣着各种心思——好奇、野心、担忧、投机——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贵族、萨满、长老,从草原的四面八方,带着或多或少的护卫。
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从各自的牧场、冬窝子、山坳里走出,汇聚成一股股或大或小的洪流,朝着那个共同的、象征着突厥王权与神圣的圣地——三弥山,迤逦而去。
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除了最偏远、消息闭塞或者打定主意置身事外的少数部落,西突厥草原上够分量的势力代表,几乎都赶在了耶度斤和虞战的大队人马抵达之前,或紧随其后,纷纷抵达了三弥山脚下。
昔日肃穆庄严的圣山脚下,如今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嘈杂的临时营地。
各色旗帜飘扬,不同部落的帐篷混杂在一起,牛羊嘶鸣,战马成群,篝火日夜不熄。
争吵声、议论声、诵经声、甚至偶尔的械斗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混合着牲口粪便、炊烟、汗水和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息。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耶度斤和阿史那叶勒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