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晔不甚赞同:“滚滚年纪尚幼,纵有游历之心,也该再等上两年更为妥当。”
崔琇搁下绣绷,唇角漾开笑意:“皇上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只是妾以为,今日事当应今日景,来日缘自有来日情。就像妾小时候看园中假山,总觉着是座高不可攀的山岳,待过两年妾长高了,再瞧那山石,也不过是举手可触的景致罢了。”
“况且妾想着,若让孩子们同去游历,这一路风雨共渡、山水同观,反能叫他们手足间的情谊更添几分。兄弟齐心,来日朝堂之上自当和衷共济,同心同德为皇上分忧,岂不更是社稷之福?”
魏晔摩挲着玉扳指,目光垂落在茶盏上,许久没有作声。
崔琇端起茶盏往他手边递了递:“皇上眼下担忧的,无非是皇子们的安危。妾想着,若明处多派得力侍卫随行,暗处再着人沿途打点,两相配合,想来应可周全。若皇上允准,妾想请旨让兄长随行照看七皇子。他处事向来缜密,又是七皇子嫡亲舅父,定比旁人更多十二分尽心,如此妾也便能真的安心了。”
魏晔侧目看向崔琇,眼底浮起些微笑意:“朕就说,你素来疼孩子,这回竟舍得放他出去闯荡,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担心。原是护卫人选都盘算好了,竟连你兄长都搬出来了。只是你大哥三品武将去当随行护卫,实在是大材小用,不成样子。”
崔琇掩着唇笑道:“皇上这话说的……将军在外统领千军,回了家不也得哄孩子吃饭穿衣么?正因兄长是沙场历练过的,妾才敢把七皇子托付给他。刀光剑影里走过的人,护个孩子周全,总比旁人更懂得未雨绸缪。七皇子到底年纪小,有亲舅父在旁看顾着,妾夜里才能合眼。”
魏晔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抹揶揄:“朕今日若是不踏进这昭宁宫,蓁蓁预备何时去太极宫同朕开口?莫非还要学那些言官,写个折子来?”
崔琇眼波横斜:“皇上到底是孩子们的父亲,心里惦记着,迟早会来问的,妾便就在宫中守株待兔了。若真等不来圣驾……妾少不得要亲手做几样点心,提着食盒到太极宫门前候着,定要磨得皇上点头才好,总归不能叫孩子错失这番历练。”
魏晔屈指轻叩她额间:“越发会浑说了,连朕都编排成那呆物。”收回手时眼底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好了,此事朕自有计较。只是蓁蓁既开了口,许给朕的点心,可少不得。”
崔琇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妾记得了,谢皇上疼惜孩子们。”
魏晔目光落回那方绣绷,忽而想起什么:“这虎纹配色倒是新鲜,给滚滚的?朕记得你上月才绣过一只。”
崔琇也往绣绷上瞧了瞧:“这不是滚滚马上生辰了,妾给他做了件衣裳,小十那孩子瞧见了,闹着要件一样的。妾只得应了他,只是近日忙着打点行宫诸事,这虎须才绣了一半呢。”
魏晔扫了一圈殿内:“朕来了这许久,怎连小十的影子都没瞧见?”
崔琇摇头轻叹:“一大早便跑去南苑找滚滚玩了,这两兄弟呀,如今是一日不见都不成的。”
魏晔摩挲着玉扳指:“朕总觉得……小十同朕不亲近。”
崔琇转了转玉镯,怅然一叹:“皇上这么一说……倒戳着妾心窝了。小十这孩子,打小就爱黏着他七哥,同妾也不怎么亲近。”
“你得空还是要多管管他。”魏晔蹙了蹙眉,“前些日子宁时来回话,说小十在课上总爱揪前面八皇子的头发,竟还把墨汁弹到太傅新得的《麓山碑帖》上。滚滚像他这般大时,已能默《谏逐客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