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如何为之(1 / 2)

崔琇闻听七皇子此问,心中一阵惊异,她迎上七皇子清澈的眼神,霎时翻涌起万千心绪。

原是想让他出去见见世面,没料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问出这样的问题。只是他还小,这背后牵扯的关节只怕还不明白,但崔琇对他们兄弟二人所问从不敷衍,这次也不例外。

崔琇略一思忖,抬手取了四只茶盏,执壶往其中一盏注满清水。

“若这满盏清水,是百姓一岁躬耕所获的谷粮。”她端起那满盏清水,朝一只空盏中倾出约三成,“这是必须上缴朝廷的赋税。”继而转向另一只空盏,又倾出近三成,“这是用来换取油盐布帛的日常之需。”

最后,崔琇将手中茶盏置于七皇子面前:“这盏中余下的,方是百姓能自个儿攥在手里的。这点子粮食要撑过四季,等待来年的新粮,若想不挨饿,便只能数算着下锅。”她目光沉静地望向七皇子,“若想让百姓日日皆食精米白面,便须令这盏中之水足够丰盈。依你看来,该当如何为之?”

七皇子凝思片刻,伸手端起一只茶盏,将水缓缓倒回原处:“那便免了百姓的赋税。”又取过另一只茶盏,倒回少许,“再让他们的粮卖得贵些。”

崔琇摇了摇头:“你有此仁念,是万民之福,但若不收赋税,则朝廷无粮无银。边疆将士的衣甲粮秣从何而来?江河堤防的修葺之资向何处筹措?各州府的官衙、学堂、义仓,也将逐一荒废。如此一来,国本动摇,祸乱必生,最先遭殃的,仍是那些普通百姓。”

“赋税一事,乃是万民将自家碗中的米粮,汇集到一处,变成护国的城墙、救荒的粮仓、育才的学堂,如此方能换得天下人安稳度日。故而,税赋不可不纳。”

七皇子端起茶盏又倒出去一些:“那、那叫他们少缴些……可以吗?”

崔琇温言道:“赋税几何,非一人一念可定,须依国朝时势,经度支核算而定。若有朝一日……你能做的便是令这度支之法更合情理,使政令下达时不至层层加码,那便是百姓之福了。”

七皇子蹙了蹙眉,不解道:“赋税既是朝廷所定,岂会有人私自增减?难道不怕父皇降罪么?”

崔琇望着他一叹:“民间消息闭塞,政令全凭地方官吏传达。若有人起了贪念,未必不敢暗动手脚。纵然不直接增减税目,亦可在别处作文章。譬如挑剔税粮成色,又或是令百姓远途送粮,收取‘支移’脚钱……天高皇帝远,你父皇未必尽知。纵使惩办一二,继任者就必定清廉么?人心欲壑难填,是斩不尽、杀不绝的。”

七皇子拧着眉不说话。

崔琇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你年纪尚幼,这些事如今想来确实艰深。不妨先记在心里,日后慢慢寻答案。”

她确实可以点拨他几句解法,但一则他年岁尚幼,孩童心性质朴,若一时不慎说与魏晔听,恐是会生出些事端。二则每项政令背后皆盘踞着既得利者,这些离经叛道的念头若传扬出去,只怕七皇子便再无宁日。

七皇子又将目光转向另一只茶盏,迟疑道:“那……能否抬高粮价?如此,百姓只需售出少许粮食,便可换足日用。”

崔琇转了转腕间玉镯:“此法虽能解种粮百姓之困,但那些以蚕桑织造为生的农户又当如何?从前一匹布能换一石粮,如今却只能换半石,她们的生计岂非艰难?不只织户,天下百姓购粮所费日增,手中余钱自然短绌,其他行当的营生皆会收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