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粮价若涨,百姓皆售粮换钱以充赋税,边关将士的粮秣又从何而来?纵使朝廷拿着银钱采买,所得亦远不及往昔之数,如此岂不是要叫边关将士们饿着肚子守边?”
七皇子蹙眉思索,忽地眼神一亮:“那便不要商人!让种粮的百姓与织布的百姓直接交换就是!”
商人经手货物,总要加价转售。若没了他们,百姓互通有无,岂非能换得更多?
说罢,他带着几分忐忑望向崔琇。
崔琇依旧摇了摇头:“二者毗邻而居,以物易物的法子倒勉强可行。可若是京城百姓想要换江南的棉布,又当如何?再者,既然是物,便有优劣之分,其中的差别如何细分,几斗粮换几尺布,这些又该交由谁来定夺呢?”
“若是种粮的百姓想要一张木椅,工匠却只愿收布匹,那人岂非要先寻织户换布,再持布去换椅?”
七皇子神色有些沮丧,随即又凝神思量起来。
崔琇见状也不催促,只另斟了盏茶,不紧不慢地饮着。
七皇子瞧着那只装着赋税的茶盏,微微出神。既然税额难减,那缴税之人可否更易?百姓收获微薄,便少纳些,商贾得利轻易,就令他们多缴!
他按下心头雀跃,将思绪理了又理,方对崔琇道:“百姓终岁辛劳,所得甚微,便该减其税负,商贾仅凭转运贩卖,却获利丰厚,则当增其课税。如此一年,国库总额不减,寻常百姓肩上的担子却可轻些。”
崔琇闻言,心中又掠过一丝讶异。
这孩子,竟能想到以收益多寡来定税赋轻重!
只是这样,还是不够。
崔琇放下手中茶盏:“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依旧有不足之处。这商人也分三六九等,既有盘踞一方的富商巨贾,也有走街串巷的货郎,若按同一标准课税,只怕市井间无数小本经营难以维系。何况我朝重农抑商,商税历来不轻,各处亦多有限制。若再行加征……商人逐利乃是本性,难免在收购时压低价格。最终百姓手中物产卖不上价,生计恐更为艰难。”
她含笑望向七皇子:“以你这般年纪,能有今日之思,已着实令我惊喜。只是诸般政令皆需落到实处方见真章,否则再好的念头,也难成良策。你要记得,上位者谋事须得再三权衡,切不可因一时意气遗祸苍生。”
得了崔琇的肯定,七皇子心中沮丧稍缓,却仍带几分执拗:“这般说来,莫非就没有解决之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