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年节,冯氏入宫总要在昭宁宫坐一坐,常是大包小裹地带不少物什。便是平日里,也偶尔叫人递东西进来。七皇子曾撞见过两回,冯氏拿出些他从没见过的稀罕物,说是范家海船从外洋带回的新奇吃食。
只是那些物件,母亲多半略看一眼便叫人扔了。唯独去年送来的一样,七皇子记得分明,母亲当时很高兴,拉着外祖母问了许久。
崔琇未料他竟能联想到此处,眸中讶色一转,随即颔首:“确是如此。不过谋事贵密,此事眼下尚在摸索中,你们万不可向外提及,便是你们父皇也不成。否则消息走漏,若最终不成,母亲所失的便不止是颜面了。”
生在这宫闱之中,虽然他们尚且年幼,但早日看清世情反是幸事。崔琇便将许多事一点点剖给他们听,两个孩子也知轻重,母亲叮嘱不可外传的,便都牢牢压在心底。
如此,总好过他们在不经意间漏出去。
此事除崔家几人知晓,旁人至今只当她是一时兴起贪恋口腹。每逢年节,各府夫人进宫问安时,还常有人特意寻些新奇吃食献到她跟前。
七皇子与十皇子闻言,连忙齐声应下。
崔琇微微一笑,继续道:“这最后一件,便是耕种时的水肥。肥料尚可设法,最要紧的莫过于水。禾苗离了水,便是绝收之兆。如今各地虽修陂塘蓄水灌溉,然工程耗费甚巨,许多地方塘堰不足,规模亦有限。自古至今,水利从来都是头等要紧的国事。”
“今日所说的这些,桩桩件件皆需无数人力,经年累月方见成效,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其中的学问,便留待你们日后慢慢参悟吧。”
十皇子望着案上茶盏,忽而指向那只空的:“母亲,为何这里还有一个空的?”
崔琇摸了摸他的头:“你倒是瞧得清楚。这一盏,我叫它‘变数’。”
“方才我对你们说的那些,皆是在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的光景里。这般境况下,尚需倾注无数心血,方能盼得百姓皆得温饱。倘若遇上灾年荒岁,或是时局动荡……要成这些事,便难如登天了。”
“譬如天逢大旱,万亩绝收。百姓手中无粮,却依旧还要缴赋税,这赋税该从何而来?他们只能向有余粮的人家去借,可借了就得还,还需加算利息。若遇上心肠黑透的,在利钱上动些手脚,百姓便是一世也还不清,最终只得将田地抵出去。地没了,莫说精米白面,只怕连活路都断了。”
“再譬如外敌来犯,烽烟四起,不论是征兵还是募粮,刀兵之下,百姓再无宁日可言。”
“这般情形,咱们虽不愿见,却不可不防。若能早些绸缪,待到那一日,方能将损伤减至最轻。”
“其实何止这一桩,平日诸事皆当留有余地,预备着变数,临到关头才不至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