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出行途中,他们也曾去参与过两场书院间的辩论。只因大姐是女子,方才开口,便被座中众人斥为“见识浅薄”,更有甚者指责她“抛头露面,有违妇道”,纷纷转身不再与她对话,仿佛多与她说一句便会污了自身清誉。那些人甚至都不曾认真听一听,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大姐气得眼圈都红了。大哥与他厉声喝止,岂料那些人非但不收敛,反倒变本加厉,甚至当众编排起闲话,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分明读的是圣贤书,口中言语却比宫中碎嘴的内侍还要腌臜。
最后是谢家姐姐一掌劈碎了面前的桌案,四哥紧接着一脚踹翻了嚷得最凶的那人,六哥趁机将整方砚台的墨汁都灌进了那人嘴里,这才让他们彻底闭了嘴。
也正是因着这场风波,七皇子头一回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在这世间许多人眼中,女子生来便是与男子不同的。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
明明大姐自幼与他们一道上学,学问不输他们任何一人!明明谢家姐姐的骑射功夫,连四哥都甘拜下风!明明母亲胸中藏着这样不一般的见识!
崔琇摸了摸他的头:“这个问题,母亲眼下还不能给你答案。你且将它存在心里吧。若等你长大了,依然觉得女子与男子本无不同……到那时,母亲再与你分说。”她目光望向窗外,声音很轻,“但愿到那时,至少能有人,愿意安安静静地听你大姐姐把话说完。”
自打游历归来,诸位皇子公主进学愈发勤勉专注。连带着七皇子对十皇子的课业也督促得格外严厉起来,引得崇文馆的师傅在魏晔面前多番夸赞。
魏晔见此情形,心中颇为满意,只觉这番游历果然益处良多,倒也不枉他特意将谢家大郎,也就是福充容的长兄,调去随行护卫。
念及此事最初全赖崔琇一力主张,魏晔便吩咐安福,从库里挑了好些时兴有趣的玩意儿,送去了昭宁宫。
魏晔叹道:“终究是你懂得如何教养孩子。此事虽瞧着有些出格,却真叫他们个个都长进了不少,朕瞧着颇为欣慰。”
崔琇柔声应道:“妾纵有些浅见,也全赖皇上您这做父皇的肯点头。若非如此,孩子们哪能见到这般广阔的天地。这般长养下去,将来必都能成为您的得力臂膀,叫咱们大兴越发昌隆。”
自那以后,皇子们每年皆要出京游历一趟。渐渐地,京中各家也纷纷效仿起来,一时之间,携子弟游学竟成了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