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皇七子灵秀天钟,载延祥祉。兹钦赐嘉名永穰。永者,享祚绵长;穰者,丰年厚德。喻以福泽深远,嘉瑞丰盈。望尔承名自励,德穰寿永,克绥景福。钦此——”
安福的话音方落,文武百官整肃衣冠,上前行礼拜贺,礼部官员亦将“永穰”之名录于皇室玉牒之上。
崔琇立在高台之下,目光落在魏晔身侧那个吉服少年身上时,胸中忽如潮涌。宫闱岁月日日似铜壶滴漏般难捱,可竟又湍急如斯。不过几个春秋更迭,当年襁褓中啼哭的七皇子,如今已能端正地立于君父之侧,接受百官朝拜了。
淑妃微微侧首,低声含笑道:“恭喜妹妹了。瞧瞧咱们滚滚,如今得了御赐嘉名,这身吉服衬着,俨然已见皇子气度了。不像永翰那孩子,眼看到了议亲的年岁,还整日里跑马射箭的,没个稳当模样。这般性情,也不知谁家的闺秀能中意。”
崔琇抿唇轻笑:“姐姐这话若叫四皇子听见,怕不是又同你歪缠了。”她眼波微转,打趣道,“况且咱们四皇子如今长身玉立地走出去,谁不赞一声英气逼人?依我看呐,接下来的赏花宴上,想拉着姐姐说体己话的夫人,怕是要挤破头呢。”
淑妃眉眼间笑意盈盈:“那便承妹妹的吉言了。待下月大皇子的婚事忙过,是该好生张罗几场宴席,早日把亲事定下,也好让他这性子沉一沉。届时妹妹定要过来替我瞧瞧,有你帮着掌眼,我这心里才踏实。”
崔琇自然没有不应的:“姐姐吩咐,我哪有推辞的道理?”
赐名礼成,便在金鳞池旁开了宴。
开春后天气骤暖,太后身子上就有些不爽利,咳嗽缠绵月余未愈。大皇子下月要大婚,翻过年头大公主又要出降,新进的两位嫔妃又在这当口诊出了喜脉。
是以今岁便未去行宫避暑。
今日七皇子十岁生辰宴上,崔琇原就是主角。魏晔又特意叫人从前头送来一壶御酒,满殿夫人们的笑意愈发殷勤,纷纷拢上前来。
纵使有淑妃在旁替她周旋,崔琇仍免不了多饮了几盏。晚风一吹,只觉得额角沉沉地发晕。
按着宫中旧例,魏晔这夜宿在了昭宁宫。他今日兴致颇高,席间亦饮了不少酒。
不过如今也无需崔琇亲自侍奉了。二人各自盥洗妥当,便并枕歇下了。
虽用了醒酒汤,崔琇仍带着三分醺然躺在那儿,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倒是魏晔毫无倦意,侧身撑肘瞧着崔琇:“一晃眼,咱们滚滚都十岁了,小十也挪去了南苑。宁时常在朕面前夸赞滚滚,小十这几年也颇有进益,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崔琇弯了弯唇角,声音软绵绵的:“皇上谬赞了。妾不过尽了为母的本分,孩子们能有寸进,皆是皇上平日谆谆教诲,太傅们悉心引导之功。”
魏晔拍了拍她的手背:“蓁蓁不必自谦,你的好朕都记在心里。自文德皇后仙逝,这些年后宫若无你操持,朕如何能安心前朝?从前得文德皇后,如今有你,实在是上天眷顾朕。”
崔琇强压着困意:“妾怎敢与文德皇后相比,皇上这话实在是折煞妾了。再说后宫诸事顺遂,也多赖淑妃姐姐主持。”
虽则明面上是淑妃主理六宫,崔琇从旁协理,可这六宫真正的主心骨是谁,魏晔心里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