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石后的僻静处,贤妃的侄女王婵将赵婕妤的侄女赵清露堵在了夹角里。
崔琇与淑妃也恰巧走到了假山的另一侧,拐过去就是四皇子所在的阁楼,两人正正好将那头的官司从头至尾看了个分明。
王婵扬着下颌,声音清凌凌的:“我当是谁像只耗子似的猫在这儿,原来是你。几日不见,你这身衣裳倒是鲜亮了些。只是……人贵自知,有些门槛,可不是换了身新衣裳就迈得过的。”
赵清露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水青色绫裙,料子虽好,却素净得很,只在裙裾处用银线绣了几丛疏疏的兰草。
她的声音很低:“我……是凭帖进宫的。”
“帖子?”王婵轻笑一声,往前踱了半步,头上的赤金步摇微微晃动,“你有帖子又如何?德妃娘娘办这赏花宴,谁不知道是为着给二皇子与四皇子相看。就凭你赵家的门槛,也够得上么?”
她身侧跟着的蓝衣侍女掩口轻笑:“小姐,您与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说的,没得跌了身份。”
赵清露的脸颊慢慢涨红,她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王姐姐说的是。清露家世单薄,不敢有此妄想。只是德妃娘娘设宴遍请官家女子,清露不敢不来。此来只为开开眼界,也想寻机拜见姑母,绝无非分之想。”
“你少拿德妃娘娘来搪塞。”王令仪的语气冷了下去,“再说她是德妃又如何?我姑母也是四妃之一,膝下还有六皇子。不像有些人的姑母,入宫这么多年,膝下就两个……赔钱货,听说皇上如今都不肯去了呢!”
方才还怯懦的赵清露,此时却挺起了脊背:“王姐姐,妹妹方才的话句句属实,并非搬出谁来‘挡’。至于姐姐后面所言……宫中妃嫔侍奉君前,皆是金册玉牒所载。无论有无皇子,位份高低,俱是皇家的内眷。姐姐背后议论品评,已是不敬,‘去与不去’这等……私密之事作为谈资,更是逾越了本分。女子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这等议论若传开,恐于姐姐清誉有损。”
她的目光掠过王令仪瞬间微变的脸色,声音沉了下去:“再者,姐姐方才口中‘赔钱货’三字,清露万万不敢苟同,也请姐姐日后莫要再提。你我皆是女子,生于天地间,承父母骨血,受诗书教养,何来‘赔钱’之说?公主殿下们金枝玉叶,王姐姐这般言语,非但轻贱了天家血脉,也是在轻贱自己……”
王婵的脸涨得通红,扬手就要打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骂我!”
赵清露惊得后退一步,随行的侍女忙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王婵一个巴掌落在了侍女身上,火气更盛了:“把她拉开!竟敢这般骂我,今日定要她知道厉害!”
道理说不过便要动手,这贤妃的侄女当真是骄纵过了头。
淑妃正欲出言喝止,却有人抢在了她前头。
四皇子从阁楼上快步而下:“住手!你是哪家的姑娘,竟敢在宫中动手!”
淑妃眉梢微挑,朝着崔琇无声比了句口型:“英雄救美。”
崔琇抿着唇笑了笑,便也跟着她继续看热闹。
王婵在园中转了半日都不曾遇见两位皇子,却不料在这僻静处竟撞见了。
她一时有些慌乱,忙见礼道:“见过四皇子,臣女并非有意触犯宫规。实在是赵家妹妹先出言辱及贤妃娘娘,臣女不忍姑母受此轻贱,这才一时情急……”
四皇子轻嗤一声:“是非曲直,本皇子在阁楼上已看得分明。你言语尖刻,挑起事端在先,说不过便要动手打人,本皇子倒是不知,如今世家贵女都是这般做派?贤娘娘若是见得亲侄女今日这般言行,又当作何想?若换了本皇子,早已羞得无地自容!”
瞧着王婵摇摇欲坠的模样,四皇子觉得碍眼得紧:“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