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一枚熟透了的咸蛋黄,懒洋洋地挂在教学楼的屋顶,把操场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校门口,罗密抓着朱丽的手,那姿态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正与他心爱的姑娘做最后的诀别。
“朱丽,等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莎士比亚式的悲壮,“虽然我的肉体即将被艺术的枷锁禁锢,但我的灵魂,永远与你同在。”
朱丽的眼圈红红的,她反手握紧罗密的手,声音温柔。
“我明白的。希特班长是为了美术省考,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去当模特,也是为了班级的荣誉。”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你就当是为艺术献身了。”
“我献身的不是艺术,是折磨!”罗密在心里无声地咆哮。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我为班级我光荣”的决绝表情。
“放心吧,等希特画完,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就算他把我画成一具风干的木乃伊,我也要爬着来见你。”
朱丽被他这番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瓜。”
两人又依依不舍地拉扯了半天,直到校门口的保安大叔用一种“你们再不走我就要关门了”的眼神瞪过来,罗密才终于一步三回头地,朝着画室的方向,迈出了沉重的步伐。
画室里,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味一如既往地刺鼻。
但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以往罗密推门进来,迎接他的总是希特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和一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来了?脱。”
可今天,画室里静悄悄的。
希特就那么坐在画架前,一动不动。
他没有画画,甚至连画笔都没拿。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面前那块洁白的画布,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提前飞到了西伯利亚,去跟那里的冰原进行一场关于“虚无主义”的深刻探讨。
罗密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像个即将觐见皇帝的、战战兢兢的小太监。
“那个……班长?”罗密的声音细若蚊蚋。
没反应。
“班长,我来了。”罗密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点。
希特像是被按了开机键的机器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眼睛里,此刻一片茫然。他看着罗密,看了足足有三秒钟,才像是终于从那遥远的西伯利亚回过神来。
“哦,你来了?”
紧接着,希特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笑容。
“怎么?不多陪你那娇滴滴的小女朋友一会儿?跑我这儿来尽忠了?”
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罗密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其妙地就落了地。
还好,人没傻。
就是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欠。
“哪儿能啊,班长!”罗密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无比谄媚的笑容,“跟女朋友约会哪有给班长您当模特重要!您是为了咱们班的荣誉,为了艺术的崇高殿堂而奋斗!我能为您这伟大的事业添砖加瓦,贡献我这身小小的皮囊,那是我三生有幸啊!”
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情真意切。
希特看着他那副样子,没说话。
只是那撮精心修剪的卫生胡,不屑地抖了抖。
“行了,少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