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拉斯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让我理清思路。一方建议:采取武力,控制四个人,可能引发与一个拥有未知技术的地面基地的冲突,损失未知,但能立即消除眼前的潜在威胁。”
“另一方建议:继续合作,获取他们的信任和技术,更深入地理解禁忌力量,可能找到对抗‘吞噬者’的关键,但承担苏瑾印记失控的风险。”
“是这样吗?”
议员们点头。
阿特拉斯直起身,环视所有人:“你们都忘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为什么需要他们?”
大厅安静下来。
“我来提醒你们,”阿特拉斯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诺亚’建立六十七年来,我们在技术上取得了巨大进步。但我们也有局限——我们无法理解某些东西。禁忌遗迹中的技术,灵能现象的本质,甚至我们自己最近在反物质反应堆旁发现的那个装置...”
他调出一个图像:正是苏瑾在探查能源中枢时看到的那个装置,上面有诡异的符号。
“我们研究了几十年,只知道它很重要,但不知道它是什么,如何运作,有什么用。就像原始人拿到智能手机,知道它发光发声,但不懂原理。”
“而地面上的这些人,”阿特拉斯继续,“他们在废墟中生存,与禁忌力量接触,发展出了我们无法复制的理解方式。他们可能握有我们缺失的那块拼图。”
雷诺忍不住反驳:“但风险...”
“风险当然存在,”阿特拉斯打断他,“但生存本身就是风险。躲在‘诺亚’里,假装安全,也是一种风险——风险是我们永远无法进步,风险是当真正的威胁来临时,我们毫无准备。”
他走到穹顶下,指着地球影像:“看看那里。我们离开了它,在太空中建立了这个庇护所。但我们真的超越它了吗?还是只是在重复过去的错误,在一个新的牢笼里?”
索恩皱起眉头:“指挥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阿特拉斯转身,眼神锐利,“‘方舟’的使命不仅仅是保存人类,更是寻找出路。一条离开这个可能被‘吞噬者’盯上的星系的出路。而要找到那条路,我们需要所有可能的知识,包括那些我们不喜欢、不理解、甚至害怕的知识。”
他重新坐下:“因此,我的决定是:继续合作,但加强监控。给予他们一定的自由,观察他们的选择。如果他们是诚实的合作者,我们会获得宝贵的信息。如果他们另有图谋...那时我们再行动也不迟。”
“但苏瑾的印记...”雷诺仍然担忧。
“埃利亚斯教授,”阿特拉斯看向科学家,“我要你制定一个应急预案。如果苏瑾出现失控迹象,我们需要有能力立即控制局面。同时,加快对那个印记的研究。如果必要,我们可以...复制它。”
“复制?”埃利亚斯惊讶。
“基因序列可以复制,对吧?如果我们能提取足够的样本,也许可以制造一个‘克隆钥匙’,而不需要原品。”
这个想法既惊人又可怕。但它提供了一个中间路径:既研究印记,又减少对苏瑾本人的依赖。
索恩思考着这个提议:“如果可行,那么当我们获得复制品后,就可以更自由地处理原品...我指的是,控制风险。”
阿特拉斯点头:“但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你们所有人配合。军方加强监控但不显眼,科学团队加速研究,人文部门...尝试与他们建立真正的沟通。了解他们的动机,他们的价值观,他们想要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因为最终,我们可能面临一个选择:是吸收他们,还是与他们共存。而为了做出正确选择,我们需要真正理解他们。”
会议继续进行,但基调已经改变。在阿特拉斯的干预下,立即采取武力的提议被搁置,转而采用更复杂的混合策略:表面上继续合作,暗地里准备各种应急预案,同时加速对苏瑾印记的研究和可能的复制。
当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议员们陆续离开,大厅里只剩下阿特拉斯和索恩。
“您真的相信他们吗?”索恩直接问道。
阿特拉斯看着穹顶上的地球,缓缓摇头:“我不相信任何人,玛德琳。但我相信必要性。我们需要他们,就像他们可能也需要我们。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但我们必须尝试。”
“如果平衡被打破呢?”
“那么,”阿特拉斯的眼神变得冰冷,“我们做必须做的事。但在那之前,让我们看看合作能带来什么。”
索恩点头,转身离开。阿特拉斯独自留在大厅中。
他调出苏瑾的档案,看着那个年轻人的照片。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古老的力量。钥匙已经在锁孔里,而转动它的时机正在逼近。
“你到底是什么?”阿特拉斯低声自语,“是希望?还是灾难?”
没有答案。只有地球在头顶缓缓旋转,沉默如谜。
而在“诺亚”的另一端,在E-5区的驻地内,陆丰团队正在准备自己的计划。
双方都在观望,都在评估,都在准备。
就像两艘在黑暗中航行的船,在暴风雨来临前,尝试判断对方是友是敌。
而真正的风暴,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