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闻言,心中震动。这份豁达与智慧,这份将胜负甚至自身引以为傲的神通被破,都视为悟道机缘的心境,实在令人敬佩。这与他在北境领悟的“不执着于历史片段真实”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了空的领悟更加圆融透彻,直指心性根本。
“佛子境界,林某佩服。”林枫由衷道,“听佛子一席话,林某亦有感触。我辈修行,常执着于力量强弱、胜负得失、功法高低,此皆是‘相’。若不能超越此等执着,纵然力量通天,亦是在烦恼海中挣扎,不得自在。”
了空微笑颔首:“林施主能有此悟,足见慧根深厚。小僧观施主战斗,身兼数种迥异之力,却能统合运用,似已触及‘万法归一’之妙。不知施主对此,有何心得?”
林枫没想到了空会突然问及自身修行,略一沉吟,决定坦诚相告:“不敢称心得,只是些粗浅感悟。林某机缘巧合,得四方之力,初时亦觉驳杂矛盾,难以调和。后渐有所悟,东海之势,在于‘顺应’与‘引导’;西域之心,在于‘澄明’与‘坚定’;南山生死,在于‘循环’与‘平衡’;北境真幻,在于‘超越’与‘无执’。此四者,看似不同,然究其根本,似乎都指向与天地共鸣、与自心相应的某种‘道’。”
“顺应、澄明、平衡、无执……”了空眼中异彩连连,“妙哉!施主所言四者,暗合佛门‘四无量心’——慈、悲、喜、舍,亦通‘戒、定、慧’三学。”
“哦?请佛子详解。”
“慈能予乐,如同东海之势,浩瀚包容,润泽万物;悲能拔苦,如同南山生死,洞悉苦难本源,寻求解脱循环;喜能随喜,心境澄明,不为外境所转,常怀清净喜悦,此如西域之心;舍能放下,不执着一切相,包括力量、胜负、乃至对‘道’的执着,此如北境真幻,看破虚幻,归于本真。”了空缓缓道来,“而戒律规范言行,如定势之航道;禅定收摄心神,如澄明之静水;智慧观照实相,如平衡之中道与无执之超越。施主四力,若能以‘智慧’为统摄,以‘慈悲’为根基,以‘禅定’为熔炉,或可达至真正的圆融无碍。”
林枫听得心神俱震!了空这番解读,犹如在他混沌的感悟中投下了一束璀璨的佛光,将他散落的珍珠串成了瑰丽的项链!他一直苦于如何将四域所得的力量与感悟真正融合,总觉得隔了一层,原来关键在此!
不是简单地将四种力量叠加使用,而是要以更高的智慧(观照实相)、更广的慈悲(利益众生)、更深的定力(心不随转)来统御它们!将它们视为方便法门,而非根本目的!
“佛子一言,如拨云见日!”林枫起身,郑重一礼,“林某受教了!”
了空连忙虚扶:“施主言重。小僧不过是以佛理附会,施主自有其道,不必拘泥。万法皆通,归元无二。施主能得四方之力认可,已足见与本心相契。只需常保此心,不迷于力,不惑于相,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更加融洽。林枫心中许多关于力量本质、修行方向的疑惑,在了空充满佛学智慧的解答和启发下,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们从佛法谈到道术,从修行谈到世间,了空学识渊博,见解精深,更难得的是那份毫无门户之见的开阔胸襟。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余晖透过竹帘,在静室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今日与佛子论道,获益匪浅。”林枫感慨道,“佛子不仅佛法精深,胸怀更令林某钦佩。如今像佛子这般,不为胜负所困,不为声名所累,一心求道之人,实在不多。”
了空淡然一笑:“名利如浮云,胜负如露电。小僧所求,不过明心见性,解脱生死,渡己渡人。此番天元盛会,能与天下英杰切磋印证,尤其得遇林施主这般人物,已是莫大机缘。胜负名次,何足挂齿。”
林枫心中一动,忽然道:“佛子胸怀大愿,令人敬仰。林某虽力微德薄,亦有心为人族寻一条自立自强之路,打破枷锁,重现光明。前路艰险,强敌环伺,不知将来,可否有再向佛子请教之时?甚至……若有危难,可否得佛子援手?”
了空闻言,深深看了林枫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看到林枫灵魂深处那份坚定的意志和不屈的斗志,也看到了那份对众生的悲悯与担当。
片刻沉默后,了空双手合十,肃容道:“阿弥陀佛。佛门广大,普度众生。施主所行之事,乃大勇猛、大慈悲。小僧虽居寺中,亦知世间苦,龙族之厄,苍生之难。若他日施主所为,合于正道,利于众生,金刚寺虽方外之地,亦不会坐视。小僧个人,愿与施主结此善缘,他日若有需理论探讨,或力所能及之事,但凭一纸相召。”
这不是轻率的承诺,而是一位真正修行者的慎重表态。他认可了林枫的“道”与“心”,愿意在“正道”与“利生”的前提下,提供支持。
林枫大喜,再次郑重行礼:“有佛子此言,林某心中更添底气!此情此义,林某铭记于心!”
了空微笑还礼,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枚古朴的木质令牌,非金非玉,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卍”字符,背面则是“金刚”二字。
“此乃小僧的‘金刚印’,注入佛力,可作信物,亦可临时激发,获得一丝金刚不坏之力护身,虽时效短暂,或可于危急时抵挡一击。”了空将令牌递给林枫,“赠予施主,聊表心意。”
林枫接过令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浑厚精纯的佛力与了空真诚的祝福之意,心中感动。这不仅是信物,更是一件护身宝物。
“多谢佛子厚赠!”林枫珍而重之地收起令牌,也从自己储物法器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凉宁静气息的玉石,“此乃林某北境所得一块‘静心寒玉’,长期佩戴,有安神定魄、抵御心魔之效。赠与佛子,愿佛子修行精进,早证菩提。”
了空接过寒玉,触手清凉,直透灵台,确实对修行禅定大有裨益,亦不推辞,含笑收下:“多谢施主。”
两人交换信物,相视一笑。一种超越门派、超越胜负的真诚友谊与道谊,在此刻悄然建立。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静室内青灯燃起。
林枫起身告辞:“天色已晚,不敢再扰佛子清修。今日之谈,林某受益终身。他日有缘,再向佛子请教。”
了空送至静室门口,合十道:“林施主保重。前路多艰,望施主常持此心,不忘初衷。小僧在寺中,亦会为施主祈福。”
林枫深深一礼,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寺院的暮色之中。
了空站在门口,望着林枫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胸前的破洞在晚风中微微拂动,他却恍然未觉。
“师父。”不知何时,一位中年僧人出现在他身后,正是金刚寺此次带队的长老之一,“您与那林枫……”
“了尘师兄。”了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此人,身负大气运,亦有大因果,大担当。其心光明,其志可嘉。与之结缘,于我寺,或于天下苍生,未必是坏事。”
了尘长老沉默片刻,道:“可他毕竟与龙族为敌,恐招致大祸。我寺一向超然世外……”
“超然世外,不是闭目塞听,不是见死不救。”了空转身,目光清澈而坚定,“佛说慈悲,眼见苍生疾苦,若因惧祸而袖手,何谈慈悲?金刚寺的‘金刚’,不仅是护法之力,更是护持正法、护佑众生之心。若林枫所行,确为破开黑暗,引领光明,我寺适当援手,亦是修行。”
了尘长老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已隐隐有大师风范的佛子,见他眼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智慧与悲悯,终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道:“你心中有数便好。只是万事,需谨慎。”
“师兄放心,了空明白。”了空微微颔首,再次望向林枫离去的方向,轻声道,“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今日种此善因,但愿他日,能结出善果。”
夜色渐浓,金刚寺的钟声悠悠响起,回荡在群山之间,庄严而祥和。
而林枫,在返回住处的路上,心中反复回味着了空的话语,对自身道路的认识,从未如此清晰坚定过。怀中的金刚印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他,这条路上,他并非孤身一人。
一份来自方外之地的善缘与祝福,已悄然系于其身。
未来的风暴或许会更加猛烈,但此刻的林枫,内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澄澈、坚定,充满了力量。
这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心境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