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枫环视众人,“功法珍贵,不该轻传。但现在的局面,藏着掖着,等我们都死了,功法再珍贵,也是一堆废纸。不如拿出来,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变强,都有机会在下一战中,多杀一个敌人,多守一寸城墙,多活一口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敌人有鳞片,有利爪,有剧毒。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人,只有不甘心就这么死了的心。既然只有人,那就把人变成武器,变成城墙,变成能撕碎一切的力量。”
“可是……”林溪村的村长犹豫道,“修炼需要天赋,需要时间,需要资源。咱们现在缺粮少药,连饭都吃不饱,怎么修炼?”
“《破锁天书》前三层,不需要太多资源,只需要悟性和毅力。”林枫摇头,“它修炼的不是灵气,是打破自身血脉枷锁的潜力。每个人体内都有灵锁,只是多与少、松与紧的区别。前三层,就是教你感应到第一道灵锁,然后,用意志,用力气,用一切你能想到的办法,去松动它,打破它。打破第一道,你的力气会增加,反应会变快,受伤会好得更快。打破第二道,你的五感会增强,能看得更远,听得更清,甚至能感应到危险。打破第三道,你的身体会开始蜕变,力量、速度、耐力,都会有质的飞跃。”
他看向那些中毒的重伤员:“而且,打破第一道灵锁后,身体的自愈能力会增强,对毒素的抵抗力也会提高。虽然解不了那种毒,但至少,能多撑几天,能给我们争取找到解药的时间。”
这话让重伤员的眼中燃起希望。能多活几天,就有希望。
“那……那怎么修炼?”石沟村的老石匠颤声问。
“今晚,我就传第一层心法。”林枫走到空地中央,盘膝坐下,“所有人,能动的,都坐下。听我说,跟着做。能不能成,看你们自己。”
人群迟疑片刻,纷纷坐下。荒石堡老兵,青锋卫,村民们,流民们,伤员们也挣扎着坐起,汐雨带着人扶着那些实在坐不起来的,让他们至少能听见。
林枫闭上眼睛,开始念诵。不是用嘴,而是用某种低沉而清晰的、仿佛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声音。那是《破锁天书》第一层心法的总纲和要诀,铁教头当年一句句教给他的,现在,他一句句传出来。
“……灵锁非实,存乎血脉。欲破之,先感之。闭目凝神,内视己身。寻气血流转之滞涩处,寻心跳呼吸之迟重处,寻筋骨皮肉之隐痛处……那便是锁,是枷,是天生的牢笼……”
声音在夜风中飘荡,传入每个人耳中。有人皱眉苦思,有人茫然无措,有人则若有所悟。阿九坐在林枫身边,闭上眼睛,她体内的龙怨之力在听到心法时微微躁动,但很快平复——她早已打破了第一道灵锁,现在在冲击第二道。但这套心法对她的修炼方式有启发。
墨灵也闭上了眼睛。她修炼的是灵械机关之道,对身体的淬炼不多,但心法中提到“寻气血流转之滞涩处”,让她想到了灵能回路中的阻塞点。或许,可以用类似的方法优化机关的能量传输?
岩山独眼圆睁,努力记忆每一个字。他这辈子练的是硬功,是外家拳脚,从未接触过这种内修心法。但林枫念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在撬动他体内某些早已麻木、早已遗忘的关窍。
赵莽则心中震撼。他在御龙宗多年,见识过不少修炼功法,但像《破锁天书》这样直指血脉本源、不依赖灵气、不依赖外物的功法,闻所未闻。这功法如果真能普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普通人也可能获得对抗龙族的力量!难怪林枫敢公开传授——这功法本身就是对现有修炼体系的颠覆,是对龙族和御龙宗统治根基的挑战!
心法不长,大约一盏茶时间就念完了。林枫睁开眼睛,看向众人:“记住刚才的话。从今晚起,每晚这个时辰,我会在这里念诵、讲解。白天,你们自己练。有任何疑问,可以问岩山、苍岩、墨灵、阿九,或者直接问我。但记住一点——”
他声音转冷:“修炼是自己的事,没人能替你破锁。练成了,是你自己的本事。练不成,也别怨天尤人。在自由区,力量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因为敌人会优先攻击最强大的人。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练。”
说完,他起身离开,留下满场沉思的人群。
当夜,很多人没睡。有人盘坐在窝棚里,闭目苦思。有人凑在一起,讨论心法中的难点。有人则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按照心法内视己身,寻找那道虚无缥缈的“灵锁”。
第一天,没什么动静。大多数人只觉得云里雾里,什么也感应不到。只有少数几个天赋异禀或有修炼基础的,隐隐感觉到了点什么,但说不清道不明。
第二天傍晚,林枫再次宣讲心法,这次讲得更细,回答了前一天大家提出的问题。夜里,有十几个人兴奋地跑来报告,说感觉到了“灵锁”的存在——就在胸口,或者丹田,或者脊柱的某个位置,像一道无形的墙,堵着气血流转。虽然还没松动,但至少感觉到了。
第三天,变化开始明显。一个林溪村的年轻猎人,在练习射箭时,突然觉得视线清晰了许多,能看清百步外树叶的纹理。他试着拉弓,原本要用尽全力才能拉满的猎弓,今天轻松就拉满了,而且手稳得出奇。一箭射出,正中百步外树干上画的一个小点——那是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精度。他愣了半天,随即狂喜大喊:“我……我好像突破了!”
当天,类似的消息不断传来。一个石沟村的老石匠,在搬运石块时,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块百来斤的石头,以前要两个人抬,今天他一个人就抱起来了。一个青锋卫的老兵,在练习枪法时,觉得出枪速度比以前快了三成,而且能精准地刺中飘落的树叶。一个土窑村的年轻陶工,在拉坯时,觉得手稳得像铁钳,能捏出薄如蛋壳的陶壁而不碎。
到第三天傍晚,墨灵统计,整个自由区一千五百多人中,有三百余人明确感应到了第一道灵锁的松动,其中四十七人已经成功打破,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更多的人虽然还没突破,但力气、反应、耐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士气,肉眼可见地提振了。
那些原本对守城绝望的人,眼中重新有了光。那些重伤垂危的伤员,听说修炼能延缓毒性发作,挣扎着开始尝试。连三个村的村民,也不再是单纯的被保护者,他们开始主动参与防御训练,用新获得的力量搬运物资、修补城墙、制作武器。
当然,也有问题。有人急于求成,强行冲击灵锁,结果气血逆冲,吐血受伤。有人理解偏差,练岔了气,浑身酸痛。还有人因为天赋太差,始终感应不到灵锁,灰心丧气。但这些问题,在整体向上的趋势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第四天清晨,当林枫再次走上城墙时,看到的不再是麻木绝望的面孔,而是一双双燃烧着希望、跃跃欲试的眼睛。人们见到他,不再只是畏惧,更多的是感激和崇拜。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三百人突破第一道灵锁,只是开始。而且,这三百人中,真正能形成战力的,可能不到一百。敌人有上千,而且有五个“首领”级别的存在还没露面。更别说,御龙宗还在暗处窥视,龙骨荒原深处还有更多未知的威胁。
而且,阿九体内的龙怨之力,在他公开传授《破锁天书》后,又开始躁动了。似乎,这种打破血脉枷锁的功法,对她的混血之躯有某种特殊的刺激。青霖长老已经快压不住了。
还有他自己。龙化的右臂,在经历了三天前的血战后,鳞片的缝隙中开始渗出暗金色的粘稠液体,不是血,像是某种更深的、属于龙族本质的东西在侵蚀。每次动用力量,那种冰冷的、暴戾的冲动就更强一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清醒多久。
但至少,现在,这座城有了一点希望。
林枫望向东方。天边泛起鱼肚白,那几簇绿火在晨光中黯淡下去,但依旧悬在那里,像永不闭上的眼睛。
敌人还在。
战斗还没结束。
他转身,看向城墙下那些正在晨光中练习心法、打磨武器、修补城墙的人们。
法典给了秩序。
《破锁天书》给了力量。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都抓紧练。”林枫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敌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下一次进攻,会更猛,更狠。在那之前,能变强一分,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人群沉默地点头,练习得更卖力了。
而在城墙的阴影里,赵莽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林枫三天前说的那句话——“在自由区,力量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
他现在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当所有人都开始变强时,这座城,就不再是能被轻易摧毁的废墟了。
它会变成一根刺,扎进所有想毁灭它的人的喉咙里。
而握着这根刺的人,是林枫。
赵莽看向那个站在城墙高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孤独而坚硬的年轻人,心中默默说:
“林大人,您这步棋,真是……够疯,也够绝。”
“但也许,疯子和绝路,才是这世道里,唯一的活路。”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道刚刚松动了一点的灵锁,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火焰。
那就一起疯吧。
看看到底是黑暗先吞噬光明,还是光明,从这片废墟里烧出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