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二十八章(1 / 2)

江逸风似乎看穿他所想,极淡地笑了笑。

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浮在唇边,像一层薄冰。

“有些事,不知是福是祸。”他缓缓道,“你只需记住,我如今只是江逸风,是你的阿郎,其余的……忘了吧。”

张翰喉结滚动,最终深深低头:“明白。”

“去吧。”江逸风摆摆手,“明日还要启程去拨换城,早些歇息。”

张翰又叩了一首,才起身退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油灯下,江逸风独自坐着,侧影投在土墙上,孤峭如崖。

门轻轻合上。

土房里,江逸风静静坐着,许久,他从怀中取出那卷画像,缓缓展开。

画中女子巧笑嫣然。

“小月,”他轻声道,指尖拂过画像边缘,“我见到铁山的孙子了,那小子……长得还真有几分像他。”

灯芯又爆了一下,火光跳动。

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拉得很长,很长。

与此同时,在吐蕃的营地内,牛油火炬的光影在帐壁上摇晃,将娘·莽布支佝偻的身影拉得细长。

他枯坐虎皮褥上,手肘撑着冰冷的檀木案几,五指深深陷进灰白鬓发里。

案头堆叠的羊皮文书已摇摇欲坠——俱是催粮秣、催兵员、催战马军械的急报,字字句句渗着东线溃败的血腥气。

短短数日,战事急剧下滑。

冷泉与大岭的败讯是午后传来的。

王孝杰那柄老刀,到底还是斩碎了论赞婆的雄心,六万颗头颅,足以垒成京观。

他没有动,只是将那卷染血的战报轻轻搁下,仿佛搁下的是一块烧红的炭。

接着是龟兹方向的消息,韩思忠夺碎叶、破泥熟俟斤,陷泥熟没斯城。

又是一万多吐蕃儿郎,永远留在了安西的黄沙里。

他依旧没有动,眼皮半垂着,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