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望向那道并不高大却透着森严气息的寨墙,目光掠过郭震,最终定格在郭震身旁那个青袍身影上。
背负硬弓,腰悬利刃,身形挺拔如松。
虽以布巾遮面,但那沉稳如山岳的气质,那静立时无意间流露出的、久经沙场方有的凝练……绝非寻常军士或幕僚。
“立盾!缓进!”娘·莽布支压下心头骤然泛起的不安,沉声喝令。
然而,命令尚未完全传递下去——
“嗡——!”
弓弦震响的厉啸划破空气!
并非来自寨墙,而是来自侧翼一片风化的雅丹地貌之后。
数千支利箭曳着寒光,精准地落入吐蕃军前锋稍显混乱的队伍中,顿时激起一片惨呼与马嘶。
几乎同时,寨墙上的郭震猛地挥下手臂:“放箭!”
早已引弓待发的周军箭手松弦,又一波箭雨腾空而起,与侧翼袭来的箭矢形成交叉之势。
娘·莽布支心头剧震,急扭头望向侧翼。而就在此刻,身后军阵中爆发出更大的骚乱。
回头望去,只见来路方向,烟尘冲天而起,如黄龙翻滚。
烟尘之前,一杆狰狞的狼头大纛迎风狂舞,马蹄声汇成沉雷,滚滚逼近——阿悉结部的游骑,终究还是在最要命的时刻赶到了。
前有坚寨阻路,侧有冷箭袭扰,后有追兵夹击。
娘·莽布支缓缓地、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身映着西方最后一缕如血的残阳,红得刺目,红得绝望。
野马川的风更烈了,卷着血腥气和沙土,扑打在周军营寨的旗帜上,发出扑啦啦的响声。
江逸风解下了背上的硬弓,手指拂过紧绷的弓弦。他侧头,对郭震说了相遇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平静无波:
“郭兄,可令步卒寨内列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