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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锻造之神的审判(2 / 2)

这番陈述,已经超越了技术辩解,上升到了对奥林匹斯现行对外政策的哲学性质疑,并且巧妙地援引了宙斯时代的先例。

阿波罗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赫菲斯托斯不仅没有在指控下崩溃,反而利用这个机会,将一场针对他个人的审判,变成了对净化计划根本理念的公开辩论,并且获得了相当程度的逻辑优势与情感共鸣——至少,得墨忒耳、阿斯克勒庇俄斯、阿佛洛狄忒眼中流露出的思索与认同,没能逃过阿波罗的眼睛。

“诡辩!”阿波罗霍然站起,周身光芒大盛,压下了赫菲斯托斯话语带来的余波,“你以专业之名,行违令之实;你以保存为借口,纵容异常存续;你以工匠之道,暗损神圣大计!赫菲斯托斯,你的行为,无论初衷如何,其结果已对奥林匹斯构成实质损害,并与下界异常产生危险关联!仅此一点,便不容宽恕!”

他不再纠缠具体细节,直接上升到“损害结果”与“危险关联”的定性。

“那么,你的裁决是?”赫拉平静地问,银尺微微抬起。

阿波罗环视四周,目光如冰刃扫过每一位主神。“赫菲斯托斯,暂停一切神职与权柄,包括锻造神殿控制权。押送至‘静滞回廊’,无限期禁锢,直至地球净化计划彻底完成,其所有影响得以全面评估为止。期间,剥离其与一切锻造概念、神火本源、泰坦遗物技术的直接联系,防止其能力继续造成干扰或风险。”

静滞回廊!那是比塔尔塔罗斯边缘更可怕的地方,是专门用来囚禁和“冻结”具有危险能力或知识的神只的所在。进入那里的神,意识与神性将被置于绝对静止状态,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虽非消灭,却与消亡无异。剥离与锻造概念的连接,更是对赫菲斯托斯神格本源的直接创伤。

几位主神动容。这惩罚,对于一位主神而言,过于严酷了。

“阿波罗,这是否……”得墨忒耳忍不住开口。

“这是必要的防范与惩戒!”阿波罗斩钉截铁,“净化计划已至关键,不容任何内部隐患!赫菲斯托斯的所作所为,无论动机,已证明其不适合继续参与甚至知晓此计划!唯有彻底隔离,方能确保后续行动纯净无染!”

他看向赫拉:“天后,您认为呢?”

赫拉沉默地注视着赫菲斯托斯,又看了看空置的宙斯王座,以及阿波罗不容置疑的姿态。良久,她手中的银尺轻轻落下,敲击在神座的扶手上,发出一声清脆却冰冷的回响。

“指控成立。裁决……通过。”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宣读一条既定的律法条文,“即日执行。”

阿波罗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但立刻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赫尔墨斯垂下眼帘,手指在蛇杖上收紧。

阿瑞斯哼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惩罚虽重,却也算干脆。

得墨忒耳等人欲言又止,最终在赫拉与阿波罗的联合威势下,保持了沉默。

赫菲斯托斯站在那里,听完裁决,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一直凝视着虚空中“熔炉”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一下,仿佛炉中的火焰,终于被强行抽走了最后的薪柴。

他没有再辩解,也没有愤怒或哀求。只是缓缓地,将自己那双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手,垂在了身侧。

两名光明仲裁者上前,手中延伸出秩序锁链,缠绕上他的双臂。那锁链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发出细微的灼烧声,仿佛在压制他体内流淌的神火。

赫菲斯托斯被带离了议事厅,走向那永恒的静滞。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沙哑而低沉的声音,留下了最后一段话,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或者无处不在的存在诉说:

“火,不会因禁锢而熄灭。它只会改变燃烧的形式。材料,不会因不被理解而失去本性。它只会等待,能读懂它的工匠。秩序……若是建立在恐惧与压制之上,而非理解与引导之中,终将……裂于自身重量。”

话音落下,他被带走了。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只有阿波罗身上流转的光芒,以及赫拉手中银尺冰冷的反光。

宙斯的王座背后,雷霆纹章,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地球,东京,秘密节点

许扬猛地从与记忆网络的深层连接中惊醒,额头渗出冷汗。就在刚才,通过那微弱的、源自泰坦钥匙与熔炉核心残余共鸣的联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沉重无比、仿佛整个星空都在震动的“锻锤落下”的声响,以及一声压抑的、神火被强行封入冰渊的叹息。

“赫菲斯托斯……”他喃喃道,心中升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这位素未谋面、却可能暗中给予了他们一线生机的神只的敬意与歉疚,更有对奥林匹斯内部斗争残酷性的深深寒意。

“代价……”楚江在一旁,也感受到了那股遥远的悲怆波动,脸色发白。

“是啊,代价。”许扬望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看到那座被封印的神殿,以及那位走向永恒静滞的工匠之神。“他选择了他的‘材料’与‘工艺’,付出了他的代价。而我们……”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界面上,另外三个节点传来的、同样感受到那股波动后变得沉重而坚定的“存在脉冲”。

“而我们,必须让这份代价,变得有意义。”

他再次向所有节点,所有在黑暗中坚守的存在,发送了一段信息:

“静滞的火焰,亦是火焰。断裂的锁链,缺口犹存。奥林匹斯的裂痕,已非隐秘。准备……当锻锤再次举起时,我们将不再是等待被塑造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