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小白狐……灵珑……九尾莲纹……雪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你是说……”我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小白狐她……她是……”
“她是灵珑的转世。”老仆秦仲达打断了我的话,目光坚定地看着小白狐,一字一句地说道,“严芯大人用几百年的执念构建了这个轮回囚笼,一次次让博宇大人的转世(也就是你,大鱼)进入古堡,不是为了让你做祭品,而是想通过轮回之力,唤醒灵珑残魂的记忆。那七块金牌,其实是当年灵珑魂魄散落的碎片;焚烧炉里的焦尸,是她为了稳固残魂,用秘法炼制的‘容器’……而你,姑娘,你从出生起,就带着灵珑的残魂,你是严芯大人用女儿的魂魄养了几百年的‘灵狐’啊。”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小白狐猛地尖叫起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她猛地推开我,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我有爸妈!我有自己的家!我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我有自己的人生!我不是什么灵珑!更不是她养的什么狐狸!”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哭得撕心裂肺。尾椎处的九尾莲纹金光爆闪,整个房间的镜子——梳妆台上的小铜镜、墙壁上镶嵌的穿衣镜,甚至连那些油画光滑的表面都变成了镜面——所有的镜子同时发出“咔嚓”的碎裂声。无数的镜子碎片中,都映出了同一个幻影:一个穿着古装的黑袍女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跪在灵堂里,无声地哭泣。那个女子的侧脸,赫然就是年轻时的严芯!
“严芯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如果小白狐真的是灵珑的转世,那么严芯之前的种种行为——把她当作容器,引导她找到金牌,让她接近我……难道都是为了唤醒自己的女儿?那个看起来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女人,内心深处竟然藏着如此深沉而偏执的母爱?
“因为她疯了。”老仆秦仲达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镜子碎片。碎片中映出严芯年轻时的模样,那时的她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穿着素雅的长裙,根本不是我们见到的那个黑袍厉鬼的样子。“失去女儿后,她的精神就已经崩溃了。仇恨和执念吞噬了她的理智,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她以为只要灵珑的残魂苏醒,她的女儿就能回来;她以为只要杀了博宇的转世,就能让时光倒流,改变几百年前的悲剧……可她不知道,强行留住残魂,只会让灵珑的魂魄永远不得安宁,更会让你,姑娘,永远活在她女儿的阴影里,最终被残魂吞噬,失去自我。”
就在这时,小白狐突然捂住心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剧烈地抽搐起来。我惊恐地看到,她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从尾椎一直延伸到脖颈,像是有无数条金色的小蛇在皮下钻动。她的眼睛开始翻白,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她要醒了……”老仆秦仲达脸色大变,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九尾莲纹完全亮起时,灵珑的残魂就会彻底占据她的身体!严芯的执念正在加速这个过程!她一定就在附近!”
“怎么阻止它?!”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小白狐滚烫的身体。她的身体烫得吓人,像是发烧到了极点。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里胡乱地喊着:“妈妈……别过来……我不是灵珑……放开我……大鱼……救我……”
听到她喊出我的代号“大鱼”,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痛。
“只有让她自己选择!”老仆秦仲达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桃木盒子,盒子看起来很旧,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狐狸图案。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玉佩是白色的,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狐狸的眼睛是用两颗鲜红的宝石镶嵌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那是灵珑生前戴的护身符,严芯大人一直带在身上。你把它放在她心口,让她听到你的声音——不是博宇的转世,不是严芯的执念,而是你,作为‘大鱼’的声音。只有她自己愿意抗拒灵珑的残魂侵蚀,才能保住自我!”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枚玉佩。玉佩入手冰凉,仿佛带着几百年的寒意,瞬间驱散了我手心的汗水带来的湿热感。小白狐的身体还在不断抽搐,意识越来越模糊。周围镜子碎片中的严芯幻影越来越清晰,她们伸出手,穿过碎片,想要抓住小白狐,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灵珑……我的女儿……回来……快回到妈妈身边……”
“小白狐!看着我!”我抓住小白狐的脸,强迫她看向我。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抗拒,但我不能放手。我把那枚冰凉的玉佩紧紧按在她的心口,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听着!你是小白狐!是一名职业舞者!是‘诡悬社群’的主要成员之一!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当成坏人,用防狼喷雾喷了我一脸的笨蛋!是那个在KTV里跑调跑到天边,还硬要拉着我合唱《小狐狸》的傻瓜!是那个在古堡废墟里,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偷偷塞给我,还嘴硬说自己不饿的小白狐!”
我的声音因为着急和恐惧而变得嘶哑难听,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手腕上的铜环突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蓝光,光芒如同火焰般跳动。玉佩的红光也随之亮起,与铜环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光罩,将我和小白狐笼罩在其中。镜子碎片中严芯的幻影被光芒阻挡在外,发出凄厉的尖叫。
小白狐的瞳孔微微一缩,涣散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焦点。她茫然地看着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大鱼……”她喃喃地念着我的代号,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我按在她心口的手上,滚烫而真实,“我……我不想变成别人……我想回家……”
“那就反抗它!”我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汗水浸湿了她的皮肤,“用你的意志!告诉那个残魂,这是你的身体!你的人生!你的名字叫慕容燕(代号‘小白狐’),不叫灵珑!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想保护的人!你不是任何人替代品!”
小白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在经历一场痛苦的拉锯战。她心口的玉佩红光与尾椎的莲纹金光疯狂地对抗着,房间里的光线忽明忽暗,温度也时冷时热。镜子碎片中的严芯幻影更加疯狂,尖叫着撞击光罩,却始终无法靠近。老仆秦仲达站在一旁,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我是小白狐……”小白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我不是灵珑……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随着她的呐喊,她心口的玉佩爆发出耀眼的红光,瞬间压制住了尾椎莲纹的金光。那金色的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黯淡。小白狐身体的抽搐渐渐停止,皮肤下蔓延的金色纹路也慢慢退去,只剩下尾椎处那个淡金色的九尾莲印,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发烫,光芒也变得柔和起来。
“轰——!”
一声巨响,房间里所有的镜子碎片同时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空中飞舞了一圈,然后彻底消散。镜子碎片中的严芯幻影也随之消失无踪。
小白狐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我的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眼尾的金色纹路和满头的银发也恢复了原状,只有尾椎处那个淡金色的九尾莲印,如同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留在了她的皮肤上。
“暂时……压制住了。”老仆秦仲达松了口气,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咒语消耗了他不少力气。“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严芯的执念还在,这个轮回囚笼就不会消失,灵珑的残魂随时可能再次苏醒。你们必须尽快找到严芯,了结这一切。”
我抱着昏迷的小白狐,心中五味杂陈。我低头看着她苍白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微微抿着,似乎在睡梦中也在抗拒着什么。我轻轻抚摸着她心口的玉佩,冰凉的玉佩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发光。
“严芯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再次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别人,甚至不惜伤害无辜……这样的爱,太过沉重,也太过可怕。
老仆秦仲达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个空了的桃木盒子,叹了口气:“严芯大人年轻时,也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只是命运弄人,失去女儿的痛苦和仇恨,彻底扭曲了她的心智。她以为自己在拯救女儿,却不知道自己早已堕入了魔道。”
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复杂:“公子,老奴能帮你们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严芯大人虽然疯了,但她对灵珑的爱不是假的。这或许……是你们唯一能说服她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老仆秦仲达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水墨画遇水般渐渐晕开。他手中的桃木盒子掉落在梳妆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他最后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小白狐,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和祝福,然后彻底融入了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我和昏迷的小白狐。梳妆台上的铜镜不知何时变得光洁如新,清晰地映出我抱着她的身影。而在我们身后,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透过裂缝,我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残破的古堡遗址轮廓。更让我心惊的是,一阵隐约的警笛声从裂缝中传来——不是几百年前的马车声,而是21世纪的警笛声!
红链的杀手,已经穿过时空裂缝,追来了!
我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小白狐背起来。她很轻,身体依旧有些发烫,但呼吸平稳。我将那枚灵珑的玉佩塞进她的衣领,紧贴着她的心口,希望这枚玉佩能继续保护她。
铜镜里,我的倒影眼神复杂。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手腕上的铜环蓝光再次闪烁起来,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指引方向,而是像在催促我,尽快行动。
严芯,灵珑,博宇,红链……几百年的恩怨情仇,跨越时空的执念与救赎。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我背着小白狐,转身朝着房间外跑去。走廊里的时空重叠现象似乎更加严重了,脚下的地面几乎完全透明,随时可能坠入21世纪的废墟。但我没有退路,也不能退缩。
我必须带着小白狐离开这里,必须阻止严芯,必须让这场持续了几百年的悲剧,画上一个句号。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