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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双魂共存(2 / 2)

“她就在这里。”“小白狐”闭上眼,再睁开时,左眼的竖瞳又没了,变回了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大鱼,我在……”她抽噎着,声音又软了回去,“她没有消失,她就在我身体里……我们……我们好像变成一个人了。”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砸在我手背上,滚烫的:“我能感觉到她的记忆……大鱼,你知道吗?她女儿死的时候才三岁,发着高烧,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喊‘娘’,声音越来越小……”她突然捂住胸口,疼得弯下腰,“还有……还有博宇……她说博宇答应要带她走的,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别说了!”我打断她,心脏像被揉成了一团。数百年前的事,我不想让小白狐知道,更不想让她替严芯疼。

“但她不想伤害我。”小白狐抬起头,左眼的竖瞳又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刚才是她推开了严芯的恶魂,是她让我握住降魔抓……”这次转换更快,竖瞳完全取代了圆瞳,声音又沉了下去,“她说,她不想再做复仇的工具了。”

我看着她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光,突然明白了器灵那句话的意思。不是我和小白狐的双魂,是她体内的——严芯的善魂,和灵狐的意识。驱邪绳断的时候,封印裂开了缝隙,这两个灵魂没像预料中那样互相吞噬,反而缠在了一起,像两股拧成绳的线。

“所以……”我艰难地开口,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你现在既是严芯的善魂,也是灵狐?”

“小白狐”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左眼的竖瞳里是严芯的沧桑,右眼的圆瞳里是灵狐的迷茫,两种眼神在她脸上交织,却奇异地让人觉得……本该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头,指尖按在自己的心口,声音像是两个调子叠在一起,又沙又软:

“不。我既是严芯善魂,也是她女儿魂魄的容器。”

“轰——”

头顶又掉下来一块砖,砸在石台上,碎成了渣。我却没听见声音,满脑子都是“女儿魂魄容器”几个字。严芯的残魂在密室里说过,她女儿中了噬魂咒,“魂魄正在一点点消散”,当时她的声音是抖的,我以为那是绝望,现在才明白,那是……庆幸?

“严芯的女儿,当年并没有完全死去?”我往前一步,抓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了点,“她把女儿的魂魄抽离出来,藏在了你的身体里?”

“小白狐”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这次流得很慢,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我手背上,冰凉的。她的声音完全变成了严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一场:“是。红链的人杀进岳家堡那天,雪下得有三尺厚,我抱着灵珑躲在柴房里,她的魂已经散了一半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不是抽搐,是回忆带来的、生理性的颤抖:“噬魂咒是散魂的,我没办法……只能用禁术,把她剩下的一魂一魄抽出来,封进旁边草堆里刚出生的灵狐崽体内……那崽崽刚睁开眼,毛是白的,跟灵珑小时候穿的棉袄一样……”

“那只灵狐崽……”我的声音也抖了,“就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她睁开眼,左眼的金光大得吓人,几乎要溢出来,“灵狐的意识是后来长出来的,像一张白纸。灵珑的魂魄就像种子,藏在纸”她顿了顿,看向我的眼神突然软了,“而我——严芯的善魂,一直在守着这颗种子。”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驱邪绳断了,严芯的恶魂没立刻出来——她在等这颗“种子”成熟。小白狐长到十八岁,魂魄足够强韧,正好可以做献祭的容器。而严芯的善魂,四百年了,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压制恶魂,保护这颗种子。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下来,“现在你们三个……严芯善魂、灵狐意识、灵珑的残魂,都在这个身体里?”

“小白狐”点点头,左眼的竖瞳和右眼的圆瞳慢慢重合,金芒淡下去,只剩下干净的黑色。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动作是小白狐的,带着点笨拙的可爱,但眼神里多了些我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迷茫,是清醒,是……决心。

“大鱼,我们得去祭坛。”她突然站起来,石台上的灰尘被她带起,迷了我的眼,“七金牌的能量还在召唤恶魂,她肯定在祭坛等我们。”

我看着她。她的头发有点乱,刚才挣扎时扯掉了一根发带,碎发贴在脸颊上,沾着泪痕。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青城山崖边的迎客松,明明风一吹就晃,却就是不倒。

“你现在能行吗?”我扶住她的胳膊,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回暖了,“你的身体……”

“没事。”她摇摇头,往祭桌那边走,拿起降魔抓递给我,“器灵说‘双魂为合,可暂代驾驭’,现在我们三个算‘合’吗?”

降魔抓的铁爪碰到我手心时,突然“嗡”地响了一声,符文亮了下红光,又暗了。我摇摇头:“还不行。你们的力量没融好。”

“那你先拿着。”她把降魔抓塞进我手里,自己转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裙摆上沾着千面人的血水,已经干成了暗红的污渍,“走吧,去祭坛。”

她走在前面,脚步有点虚,但很稳。古堡的震动还在继续,头顶的裂痕已经能看见外面的月亮了,惨白的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霜。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三年前在青城山,她从树洞里掉下来,砸在我脚边,毛都炸了,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兔子。

现在她不是兔子了。她是藏着种子的灵狐,是守着希望的善魂,是……要去了结几百年恩怨的灵珑。

我握紧降魔抓,快步跟上她。她感觉到了,回头冲我笑了笑,还是小白狐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却比以前亮了十倍,像落满了星星。

“大鱼,”她伸手牵住我的手,这次她的手心是暖的,干的,带着点细汗,“别怕。”

我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心口发疼。

怕?我早就不怕了。数百年前没怕过红链的刀,现在更不会怕什么祭坛。只是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我们穿过摇晃的走廊,烛光在墙上投下我们交叠的影子,像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