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们准备与教会士兵殊死一搏时,艾拉突然发现了地窖的入口,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示意我们跟她下去。我虽心有疑虑,但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多想,只能跟着她进入了这未知的地窖。
我抬手撑住岩壁,指节因用力泛白。碎石从头顶裂缝簌簌落下,砸在肩头弹开。前方艾拉的背影晃了一下,她单膝跪在石板边缘,匕首插进焦木缝隙里撬动。一声闷响后,石板翻起,露出下方黑洞洞的阶梯。
“下来。”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息。
我没动。胸口像被铁箍勒紧,火种的位置一阵阵抽搐,骨戒滚烫贴着皮肤。刚才和冰熊搏斗时耗得太多,现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绿焰在瞳孔里跳了跳。“你想等上面的人把矿石全烧了再下去?”
我咬牙迈步,脚踩进第一级台阶。石阶向下延伸,光线迅速消失。走到一半时,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整个人晃了晃,扶住墙才没栽倒。黑暗中听见她在前面走动,然后一点微光亮起——是她掌心渗出的血,混着某种粉末燃起幽绿色的火。
光映出这间地窖的模样。
不大,四壁是凿出来的岩石,地面铺着灰黑色石砖,缝隙里长着暗红色苔藓。正中央有座石台,上面放着一本厚书。封面呈暗金色,纹路扭曲如鳞片,能看出是某种兽皮制成。我走近两步,看清那确实是龙皮。纹理走向与我左臂浮现的鳞片一致,来自同一种族。
“别碰。”艾拉挡在我前面,血光映着她的侧脸,“这本书不是用来翻的。”
我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触感——那龙皮上有细密划痕,排列成环形符文,正是古龙语中的“禁”字。
她绕到石台另一侧,双手按住书脊两侧。绿色火焰顺着她手指流下,点燃台面凹槽里的干草。火光腾起,照亮整本书。封面上浮现出文字,用黑墨写就,笔画末端拖出类似血滴的痕迹:
以龙血为引,可重塑火种。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哪来的?”
“最后一个庇护所建好那天挖出来的。”她声音平静,“埋在营地地基始戴那些护符。”
我低头看自己胸口。火种仍在跳,节奏紊乱。这种状态持续下去,不出三天就会彻底失控龙化。而一旦完全变成古龙形态,意识将被本能吞噬,连最后一点自我都会湮灭。
“代价是什么?”我问。
她没立刻回答。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极薄,像是用某种膜质物压制而成,触感接近活体组织。文字同样是古龙语,但语法残缺,夹杂着大量删改痕迹。我能勉强辨认出几段关键内容:
“施术者须割裂血脉之连结……”
“剥离非己之根,断绝旧日之源……”
“痛极而魂不全,血尽则命难续。”
最后一句
我伸手想去摸那页边缘,却被她一把扣住手腕。
“这里有血。”她说。
我这才注意到页角有一小片暗褐色污渍,已经干涸多年。凑近闻,有股陈腐气息,混着铁锈味。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在指腹搓开——颗粒细腻,含有微量能量残余,与魔女印记燃烧后的灰烬成分相似。
“有人试过。”我说。
“不止一个。”她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第一个死在仪式中途,身体炸成碎片。第二个撑到结尾,但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来。第三个……是我认识的人。”
我抬头看她。
她没回避视线。
“她是我妹妹。比我小七岁,觉醒的是治愈系魔力。教会抓走她的时候说要‘净化’,其实是拿她做实验。后来她逃出来,找到这本书,想用自己的血启动术式,结果第三天就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姐姐,我不疼了。’”
她说完这些,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肌肉不受控制地颤动。
我沉默片刻,转向那本书。“为什么现在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快撑不住了。”她直视我,“你每次压抑火种反噬,都在加速龙化进程。骨戒能压制一时,但不能改变本质。你正在变成一头没有记忆、没有目的、只会破坏的野兽。而这本书……至少提供了一条路。”
“一条没人走通的路。”
“但现在不一样。”她抬起右手,指向书页空白处,“以前没人能同时掌握龙血与魔女之血。也没人像你一样,体内既有火种又有龙躯残片。你是第一个可能成功的。”
我凝视着那片空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未来有人在此滴血的画面。
“你不信。”她忽然说。
“我不信轻易出现的解药。”我嗓音沙哑,“尤其是由一个刚失去所有同伴的人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