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没往后撤,她往坡上冲。
那个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受了伤还敢往上冲。就那一愣,够了。
娜塔莎边跑边开枪,子弹压得他缩在树后面不敢露头。
十米。五米。三米。
她冲到他躲的那棵树后面,匕首已经握在手里。
那个男人刚转过身子,枪口还没对准她,匕首就刺进去了。
一刀。两刀。三刀。
血喷在她脸上,热乎乎的。
那个男人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瞪着她,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娜塔莎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四下里突然安静了。
她等了几分钟,确定没有第五个第六个,才慢慢蹲下来,从那个男人身上搜出两个弹匣,揣进口袋。
然后站起来往坡下走。
走到坡底,找到那条公路。沥青路面,双车道,没有车。
她顺着公路往北走。
走了大概两公里,看见一个加油站。
加油站旁边有个公共厕所。她走进去,反锁门,打开灯。
镜子里那个女人,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腰侧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铁皮还嵌在里面,周围一圈已经肿起来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应急医疗包。酒精,纱布,止血粉,缝合针。
她握住那块铁皮,深吸一口气,使劲一拔——
那一瞬间眼前发黑,她扶着洗手台站了几秒才缓过来。
然后往伤口上倒酒精。
疼。
疼得她整个人缩起来,死死咬着自己手臂,咬出一圈血印。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她拼命忍着,没让自己叫出声。
止血粉撒上去,血慢慢止住了。
然后缝合。她一针一针缝自己的皮肉,手抖得厉害,缝得歪歪扭扭,但好歹缝上了。
缠上纱布,打了个结。
处理完伤口,她坐在马桶盖上,喘了十分钟。
然后她开始想——
为什么?
任务失败,她认。失手了,不给尾款就行,可以不接下一单。但杀人灭口?不合规矩。
杀手圈有杀手圈的规矩。你灭一个杀手,剩下的杀手都跑了。跑了就没人给你干活了。
雇主不在乎这个规矩。
说明雇主根本不是圈内人。
她想起邮差说的那句话:“这一单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另一件事:她不可能去找组织报仇。她根本不认识组织里的人,除了邮差。而邮差肯定联系不上了。
她也不知道组织在哪儿。每次接单都是单向联系,邮差给她指令,她执行,钱打进一个境外账户。
没法报仇。
只能跑。
问题是,跑哪儿去?
罗刹国回不去。她有案底,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尤国不能去。那地方安检严,她的假护照经不起细查。
西洲待着也不安全。申根区互联互通,她在地铁上杀了人,监控肯定拍到了。警方很快就会通缉她。
她靠在马桶盖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几个地方:北非,中东,东南亚……
钱不是问题。她这五年挣了不少,存在几个不同的账户里,够她养老了。
问题是,怎么安全地离开。
她站起来,走出厕所。
加油站的便利店还开着,灯明晃晃的。她走进去,拿了一瓶水,一包饼干,一顶棒球帽,一件黑色连帽衫。
收银员是个小伙子,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她付了现金,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