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被召见的在京重臣已然到齐。瞿式耜、李邦华等人面色凝重,显然都已风闻各地急报。苏绣绣眼中带着疲惫,但神情专注。
永历帝没有废话,直接将当前北疆、西陲、东南、津门的严峻形势,择要向众人通报。他略去了顾清风、陈永邦正在执行的具体任务细节,但明确了西夷插手、海上势力可能与朝中勾结的严重性,以及皇帝在各条战线的应对策略和决心。
“今日召诸卿来,非为议可否,” 永历帝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国策已定,无可更改。然施行之中,险阻重重,需诸卿同心,各司其职,双管齐下,方能破局。陈永邦、顾清风身处要地,朕已另旨授机宜。京师之内,全局统筹,则赖诸卿。”
“瞿先生,” 他看向首辅,“朝堂之上,反对之声,还需先生与诸位正臣,善加引导,以国事为重,勿使空谈误国。凡有借机攻讦、散布谣言、动摇人心者,先生可代朕申饬,必要时,朕不吝罢黜!”
“老臣遵旨。” 瞿式耜躬身,心中了然,皇帝这是要他在前台稳定朝局,支持新政。
“李尚书、徐都督(稍后至),” 永历帝看向兵部尚书和即将单独觐见的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北疆、西陲,军务为重。刘文秀、杨嗣昌处,朕已明令许其临机应变,主动出击。兵部、五军都督府需全力保障其军械、粮饷、兵员补充,尤其是新式火器、‘神火飞舟’之调配,不得有误。东南海疆,着福建、广东水师提高戒备,秘密监控可疑船只,特别是悬挂‘海鹘’标记或与‘福泰昌’有关者,听候顾清风调遣。然水面不可轻启战端,以防西夷借机生事。”
“臣等领旨!” 李邦华肃然应道。
“钱尚书,” 永历帝看向户部尚书,“各处用度激增,朕知你为难。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东宁、南洋银税,需加速解运。漕粮改拨部分,需妥善安排,确保京师、边镇无虞。工程及军费,按朕批示,优先拨付。若仍有不足……” 他顿了顿,目光微冷,“待顾清风查抄逆产,可补不足。此外,可令市舶司,对东南海商,特别是与西夷交易频繁者,加强税课稽查,充实国库。”
钱益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这是要从蛀虫和可能通敌者身上“找钱”,连忙应下:“臣明白,必当竭力筹措,保障供需。”
“苏总监,” 永历帝最后看向苏绣绣,语气稍缓,“格物院乃国之利器根本。水泥之成,解燃眉之急。然北疆所需之特种火器、西陲所需之开山器械、高原防护之物,乃至未来铁路、电报之需,皆赖卿与院内巧匠。朕予你与格物院,最大之支持。凡有所需,直奏于朕。”
“臣妾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重托。” 苏绣绣盈盈下拜,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议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各项命令被迅速细化、传达下去。随后,永历帝又单独召见了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徐辉祖,对军队调度、边镇协同、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内部不稳因素,做了更深入的布置。
当众人领命而出时,天色已近午时。数道加盖皇帝密玺和兵部、肃纪卫紧急关防的谕旨,被分别装入不同的信匣,由专门的快马信使或加密信鸽,以最快速度送往通州、天津、漠南、四川、东南沿海……
阳光洒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却驱不散弥漫在帝国上空那无形的硝烟。永历帝独自站在文华殿的高台上,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和更广阔的天地。北疆的雪,西陲的山,东南的海,津门的泥,朝堂的波谲,暗处的鬼蜮……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他的肩头。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片冰凉的铁意。
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以战慑边,以查清海,以固根本,以压朝议,以破阴谋。这是一场涉及帝国全身的综合性较量,每一步都需精准,每一环都需紧扣。他布下的棋子已然落下,京师居中调度,各方前出执行。接下来,就看顾清风能否在通州和海上撕开缺口,陈永邦能否在天津夯实根基,刘文秀能否在北疆打出威风,杨嗣昌能否在西陲稳住阵脚,而他坐镇的朝堂,能否顶住压力,支撑全局。
帝心似铁,其志不移。无论前方是风雪、高山、怒海还是深渊,这条通向强盛与未来的路,他都必须,也必将带领这个帝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