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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帝后同心,蓝图再展(1 / 2)

永历三十年,十月二十二,寅时二刻(凌晨四点)。

紫禁城还沉在浓重的墨蓝色夜幕与深秋的寒意里,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偶尔拂过宫殿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乾清宫西暖阁的窗纸,却已透出晕黄的灯光,在这片巨大的、沉睡着的宫殿群中,像一颗孤独而倔强的星。

朱一明,大明朝的永历皇帝,已经起身近一个时辰了。他拒绝了内侍服侍更衣的惯例,自己动手,将常服穿戴整齐,外头只松松披了件半旧的绛紫色棉袍。御案上,两盏明亮的鲸油灯下,是堆积如山的奏章、密报、图纸和计划书。案角,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原封未动。贴身大太监小桂子垂手侍立在角落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只有偶尔飞快掠向皇帝眼下那片明显青黑时,才泄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朱一明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将那份来自陕西、描绘“鬼见愁”大裂谷天堑的勘测报告轻轻放下。纸面上的文字和数据,在他脑中转化为一幅幅立体而险峻的图像:深达百丈的裂隙,黄土高原狂暴的风沙,以及勘测队员笔下那种近乎绝望的断言——“非架通天之桥或赖神工飞渡不可为”。通天之桥?谈何容易。神工飞渡?那承载着“鲲鹏”梦想的巨舟,还在格物院的图纸和模型阶段。五年……这个他亲自定下、并在大朝会上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的期限,此刻像一块越来越沉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他知道自己是“急”,可时不我待啊。北疆未靖,罗刹人蠢蠢欲动;东南海疆,西夷商船背后的炮舰从未远离;朝堂之上,那些看似恭顺的奏对背后,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新政”出纰漏,看这耗尽国帑、役使民力的“钢铁梦”轰然倒塌?

他又拿起陈子瑜从蓟州前线发来的急报。字里行间,他能读出那位新任“工部尚书衔”大臣的焦灼与坚韧。涌水,岩裂,病倒的役夫……每一项都是实实在在的、需要用血肉、智慧和银钱去填平的沟壑。封赏的荣耀,怕是抵不过燕山深处刺骨的寒水和工地上弥漫的疲惫与风险。还有濠镜那份语焉不详的密报,弗朗机人和红毛夷的频繁聚会,北海以北罗刹使团的鬼祟行动……“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昨夜的低语,此刻在心头再次回响。这条铁路,就像投入一潭表面平静、实则暗藏无数漩涡与巨兽的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裹挟着已知和未知的风险,向他,向这个帝国,汹涌扑来。

一阵尖锐的头痛袭来,让他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登基之初,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惨淡景象。是那一门门从简陋工坊里拉出的改良火炮,是那一艘艘在珠江口力抗虏舰的改良战船,是那些最初被视为“奇技淫巧”、后来却成为中兴基石的技术,让他一步步站稳脚跟,扭转乾坤。永历二年六月初六,那个被钦天监称为“大吉”,却无人看好的日子,他力排众议,亲手为“皇明技术学院”揭开幕布的场景,历历在目。嘲笑,质疑,甚至身边近臣委婉的劝阻……只有她,当时的军中医官苏秀秀,默默地将自己并不丰厚的积蓄,换成了学院最初急需的几件西洋仪器和几大车煤铁。她说:“妾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信陛下。陛下说有用,就一定有用。这些,就当是妾身给陛下的……‘药引’。” 她那时还不是皇后,只是他身边一个沉默而坚毅的医者,用她特有的方式支持着他疯狂的梦想。

“陛下,” 小桂子的声音将朱一明从回忆中拉回,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提醒,“寅时三刻了,龙体为重,该进些早点了。皇后娘娘……昨夜又亲自去了小厨房,说陛下连日熬夜批阅奏章,肝火易动,特意吩咐熬了这银耳莲子羹,最是润肺安神,嘱咐奴婢一定看着陛下用些。”

皇后娘娘……苏秀秀。朱一明冷峻紧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一丝。这个名字,这个人,是他在这条孤独而漫长的帝王之路上,最温暖、也最坚实的后盾。他推行一夫一妻,固然有移风易俗、遏制外戚等多重考量,但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因为早已将全部的信任与情感,都寄托在了这个自微末时相伴、懂他抱负也包容他所有疲惫的女人身上。从军中医官,到执掌格物院的总监,再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始终是那个能用最朴实的话语和最实际的行动,给他支持与力量的人。

“端来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桂子连忙示意,一个小太监无声而迅速地端上一个温着的玉盅。朱一明拿起勺子,慢慢舀着温润清甜的羹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稍稍驱散了肺腑间的寒气和郁结。他并非铁人,也会累,也会怀疑,也会有深夜里无人可诉的惶惑。只是身为天子,他必须将这些情绪死死压住,在臣工面前,在天下人面前,展现出一个永远坚定、睿智、成竹在胸的帝王形象。只有在她面前,或许才能短暂地卸下一些重担。

“陛下,” 暖阁外传来熟悉的、轻柔而平稳的脚步声,小桂子刚要通报,朱一明已抬手制止。他抬眼望去,只见皇后苏秀秀正走进来。她未着皇后常服,只一身月白色家常衣裙,外罩一件半旧的湖蓝色比甲,头发简单地用一根青玉簪绾起,脂粉未施,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似的东西。她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宫女,手中也捧着一个盒子。

“这么早,天还黑着,怎么过来了?” 朱一明放下玉盅,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睡不着,想着陛下这里灯亮着,就过来看看。” 苏秀秀走近,很自然地抬手探了探皇帝额头的温度,又看向那碗参汤,“又凉了。小桂子,去换盏热茶来,要淡些的。” 她吩咐得极自然,小桂子也习以为常,躬身退下,将空间留给帝后二人。

宫女将盒子放在一旁小几上,也悄然退了出去。苏秀秀这才在皇帝身旁的锦凳上坐下,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的文书,最后落在皇帝略显憔悴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又为燕山和陕西的事烦心?”

“你都知道了?”

“格物院那边,收到了陈子瑜加急送来的技术求援文书副本,还有陕西勘测队关于‘鬼见愁’地形的初步草图和数据。我是格物院总监,这些都要过目。” 苏秀秀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与后宫妇人截然不同的、属于管理者和技术统筹者的冷静,“涌水问题,院里几个专攻水利和矿道的老博士已经连夜在开会,初步意见是可能需要特制的大型抽水机关,并改进堵漏材料的配方。‘鬼见愁’那边……确实棘手,常规架桥几乎不可能,我和徐掌院(格物院掌院学士徐光启)商议过,或许可以启动‘天梯’计划的第二阶段验证。”

“天梯计划?” 朱一明微微蹙眉,这个代号他有些印象,是格物院数年前提出的一种基于巨型塔架和强化缆索的跨越深谷的构想,当时被认为过于天马行空,且耗费巨大,被列为长期预研项目。

“是,就是那个。原本觉得至少是十年后的事,但现在看来,或许要提前了。至少,可以做小比例模型验证和关键材料试制。陛下,” 苏秀秀看着丈夫的眼睛,语气认真,“技术上的难题,总归有解决的办法,只是需要时间、人和钱。陛下急,我明白,院里上上下下都明白。但再急,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陈子瑜在奏报里反复强调安全,是对的。咱们不能为了赶那个‘五年’的期限,就让成千上万的工匠民夫,用命去填。”

朱一明默然,握住皇后的手。她的手并不十分柔软,指腹甚至有些薄茧,那是常年翻阅图纸、摆弄器械模型、也曾执过手术刀和药杵留下的痕迹。这双手,不仅能为他打理后宫,稳定内廷,更能看懂复杂的工程图纸,理解格物院的难题,在他被繁杂政务和宏大蓝图压得喘不过气时,给予他最实际、也最清醒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