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在发烫,像块烙铁贴在心口。
“速回,心脏异动,直冲清虚门方向。”
陆执事的声音很急,带着气音,像在奔跑。
我握着传讯符,手是僵的。祭坛上的净化波纹还在扩散,碎片的光柱冲开海水,镇海之眼的虚影缓缓旋转。可我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西边。清虚门。
阿竹的气息,刚才那一瞬,泄露了。
封印松了,被心脏感应到了。那东西在往那边去。
“林兄?”墨林的手还按在我肩上,他感觉到了我的颤抖。
“心脏动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朝清虚门去了。”
白十九猛地收手,净化波纹随之中断。碎片的光黯淡下去,海水重新合拢,冰冷地包裹我们。
“回去。”他只有两个字。
我们冲出水面,御剑。剑光划破海天,向西疾驰。身后,沉没的古城和未完成的阵法,迅速变小,消失在地平线下。
风在耳边呼啸,像催命符。我脑子里只有那道裂纹,细细的,斜在冰棺上。还有阿竹的脸,闭着眼,嘴角带着笑。五年了,她一直那样,安静地睡。现在封印松了,是她在醒,还是她在消失?
我不敢想。
墨林在我旁边,脸色也白。“那心脏……是冲着阿竹去的?”
“守护者的气息,”白十九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被风吹散,又聚拢,“对它来说,是大补。阿竹身负月华与星祭之力,更是如此。之前它蛰伏,或是未感应,或是在积蓄力量。如今冰棺有变,气息外泄,它必不会放过。”
“可阿竹还在冰棺里,”墨林急道,“封印就算松了,她也出不来,那不是任人鱼肉?”
“所以得快。”我咬紧牙,灵力催到极致,飞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从亮到暗,又到黎明。我们没停,丹药当糖豆磕,灵力枯竭了就用灵石补。下方山河飞速后退,可还是不够快。心脏是邪物,能循着气息直去,我们却要绕开人烟,避开灵脉紊乱处。
第三天清晨,我们到了东海与中原的交界。下方是连绵丘陵,再往西,就是清虚门的山门了。
可空气不对。
风里有股淡淡的腥甜,像血,又像腐烂的花。天空是灰黄色,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黑雾的前兆。”白十九停下剑,眉头紧锁,“那东西……已经不远了。”
果然,继续往前飞了不到百里,天光彻底暗了。不是天黑,是雾。黑色的、粘稠的雾,从地面蒸腾而起,笼罩四野。雾中,有东西在蠕动,是那些小触手,还有更多奇形怪状的、被污染的生灵。鸟雀从空中坠落,走兽在雾中哀嚎,皮毛脱落,露出血红的肉,眼睛变成黑色,无差别攻击一切活物。
“它在散播污染,”墨林声音发颤,“所过之处,生灵皆成爪牙。”
“走高空!”白十九当机立断,剑光拔起,直冲云霄。
我们紧随。可越往西,雾越高。升至云层之上,低头看,大地已被黑雾覆盖,像一块不断扩大的墨迹。墨迹的中央,有个更浓的、脉动着的黑点,正朝着清虚门的方向,缓慢但坚定地移动。
是那颗心脏。它变大了,比在海底时大了不止一倍。每一次搏动,都带动黑雾翻涌,将更多土地拖入黑暗。
“它速度不快,但在吸收沿途生机壮大。”白十九观察道,“照此下去,不等它到清虚门,半个东部都要沦陷。”
“不能让它再往前了。”我握紧剑柄,“在这里截住它。”
“可陆师兄他们还没到……”墨林看向来路。
“等不及了。”我打断他,“多等一刻,就多一片土地遭殃。而且,”我看着那个脉动的黑点,“它离清虚门越近,阿竹的处境就越危险。”
白十九沉默片刻,点头:“好。但不可硬拼。我们的目标是心脏本身,那些触手和怪物,能避则避。墨林,你以符箓开路,制造混乱。林师弟,你随我直取核心。记着,守护者血脉能伤它,但也最易被它侵蚀,务必固守灵台。”
“明白。”
我们俯冲而下,如三颗流星,坠入黑雾。
雾中能见度极低,且充满腐蚀性。护体灵光撑开,滋滋作响,灵力消耗飞快。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在海上时更清晰,更疯狂:
“饿……守护者……血……”
“醒来……门要开了……”
“吃了她……吃了她……月华……”
最后一句让我心脏骤缩。她,是指阿竹。
“别听!”白十九厉喝,声音如钟,震散杂音。
墨林已甩出大把符箓,火、雷、风、冰,各种属性的攻击在雾中炸开,暂时清出一片区域。无数触手和小型怪物从雾中涌出,扑向我们。我们且战且进,朝心脏方向推进。
离得越近,威压越强。心脏的搏动声如擂鼓,敲在胸腔,震得气血翻腾。黑雾浓得化不开,粘在身上,重如铅汞。
终于,我们看到了它。
巨大的、暗红色的肉团,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表面布满血管般的凸起,一张一缩。中心处,那颗心脏暴露在外,砰砰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喷出大股黑雾。心脏周围,伸出数百条粗细不一的触手,疯狂舞动,每一条上都长满眼睛,此刻全部转向我们,死死盯住。
“蝼蚁……也敢挡路……”嘶哑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是心脏在“说话”。
“毁了它!”白十九率先出手,七枚铜钱再现,结成北斗剑阵,斩向一条最粗的触手。
我也出剑,剑光如月,直刺心脏。墨林的符箓如雨点般砸在肉团上,炸开一个个坑洞。
心脏猛地收缩,所有触手同时回防,在身前交织成网。剑气和符箓落在网上,只留下浅浅痕迹。那些眼睛齐齐眨动,射出暗红光线。光线所过,黑雾沸腾,连空间都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