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归虚之门(1 / 2)

剑光向西疾驰,快得像要撕裂天空。

我握着剑柄的手在抖,分不清是脱力还是别的。心口闷得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脑子里只有那个画面:冰棺的裂纹蛛网般蔓延,然后,碎了。

阿竹怎么样了?醒了,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白十九在我前方,背挺得笔直,但衣袍上的血还没干。墨林在侧后方,脸色白得像纸,刚才那口心血伤了他的根本,但他一声不吭,只死死跟着。

下方,被黑雾污染的土地逐渐远去,露出焦黑死寂的原野。树木枯死,河流污浊,鸟兽无踪。心脏虽毁,但它走过的地方,生机已被吞噬殆尽。

“快到山门了。”白十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抬头。熟悉的群山轮廓出现在天际,清虚门的护山大阵发出微光,在灰暗的天空下像一层薄薄的蛋壳。但山门附近,有烟。

不是炊烟,是黑烟,从几处山头冒起,笔直向上。

“出事了。”墨林的声音绷紧。

我们加速俯冲。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护山大阵的光罩在微微波动,表面有细碎的裂纹。山门外围,几个偏峰殿宇倒塌,冒着黑烟。地上有战斗痕迹,焦黑的坑洞,断裂的兵器,还有暗红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但没看见人。没有弟子巡逻,没有执事御剑,一片死寂。

心脏狠狠一沉。

剑光落地,在山门牌坊前。石制的牌坊缺了一角,上面有爪痕,深可见骨。守门的两尊石狮碎了一地。

“陆师兄!青禾姐!”墨林扬声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无人应答。

白十九蹲下,手指抹过地上一处血迹,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是黑血,有腐臭味。是那些被污染的怪物来过,但时间不长,最多半日。”

“门内呢?”我急问。

“进去看看。”

我们提剑冲进山门。往日熟悉的石板路,如今布满碎石和血迹。两侧灵田被践踏,灵草枯萎。几间弟子房舍的门窗破碎,里面空空荡荡。

一路向里,越走心越凉。演武场上有大片打斗痕迹,还有未烧完的符纸。丹房的门开着,药柜倒塌,丹药滚了一地,被踩得稀烂。藏经阁的阵法被破,里面一片狼藉,典籍散落,有些被撕毁。

但,没有尸体。

一个都没有。

“人呢?”墨林声音发颤,“都哪去了?”

白十九脸色铁青,快步走向主殿。殿门虚掩,他推门而入。

殿内还算完整,但香案倒塌,祖师画像歪斜。正中的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是掌门。

他闭目盘坐,道袍染血,胸口一道抓痕,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泛黑。但气息尚存,只是微弱。

“掌门师伯!”墨林冲过去。

掌门缓缓睁眼,目光扫过我们,疲惫,但没意外。“你们……回来了。”

“怎么回事?”白十九单膝跪地,查看他伤势,“其他人呢?”

“那些东西……三天前来的。”掌门咳嗽两声,嘴角溢出血丝,“黑雾先至,污染了山门外的灵兽和草木,化为怪物攻山。弟子们猝不及防,伤亡……不小。”

他顿了顿,喘口气:“我开启护山大阵,但那些怪物中,有能腐蚀阵法的邪物。阵法撑了一日,破了。我和几位长老带弟子退守后山禁地,那里有先祖留下的古阵,尚可支撑。我留下断后,受了点伤。”

“禁地在哪?”我急问。

掌门看我一眼,眼神复杂:“后山,寒月宫旧址。”

寒月宫。冰洞所在的地方。

“阿竹呢?”我声音发干,“冰棺……冰棺碎了,她……”

掌门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我几乎吼出来。

“林师弟。”白十九按住我肩膀,用力。

掌门摇头,气息更弱:“三日前,黑雾来时,冰洞方向曾有异动。一股极寒之气爆发,瞬间冻结了方圆百丈,连黑雾都被冻住。之后……再无声息。我受伤后,一直在此调息,无法前去查探。”

冰封百丈?是阿竹醒了,还是冰棺彻底崩毁引发的力量暴走?

“我去看看。”我转身就要走。

“等等。”掌门叫住我,从怀中摸出一物,递过来。是一块残破的玉简,表面有裂痕,但灵力未散。“这是陆执事和青禾留下的。他们回来时,我已重伤昏迷,是青禾将此物塞入我手,说务必交给你。”

我接过玉简,灵力注入。青禾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林师弟,我们未能阻挡心脏西进,愧对师门。然危急之际,察觉那物并非单纯受阿竹气息吸引,实是受人引导。有内应,在门内,以秘法引其前来,目标正是阿竹体内星祭之力。心脏虽毁,然隐患未除。内应身份不明,务必小心。我与陆师兄将追查线索,不必寻我们。珍重。”

玉简光芒熄灭,化为齑粉。

内应。

心脏是被人故意引来的,目标是阿竹的星祭之力。

是谁?清虚门内,谁有这能力,这动机?

“心脏爆炸时,我感应到阿竹的月华之力。”我看向白十九,“她一定醒了,至少,意识醒了。可如果内应还在附近……”

“去冰洞。”白十九当机立断,对掌门拱手,“师伯,您先疗伤,我们去去就回。”

掌门点头,闭目调息。

我们冲出主殿,直奔后山。路上,墨林忍不住问:“内应会是谁?长老?执事?还是……”

“不知道。”我打断他,心里乱成一团。清虚门上下,我认识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曾并肩作战。谁会是叛徒?谁会对阿竹下手?

寒月宫旧址在后山深处,平日有阵法遮掩,少有人至。此刻,阵法已破,露出残垣断壁。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地上、树上、断墙上,都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三日前那场极寒爆发留下的痕迹。

冰洞就在前方。洞口原本的符咒阵法已彻底消失,洞口堆积着碎冰,像是被人从里向外打破。

我冲过去,扒开碎冰。洞内景象,让我血液几乎凝固。

冰棺,碎了。

不是裂开,是彻底碎裂,散落一地。棺内,空空如也。

阿竹不见了。

“阿竹!”我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冰洞里回荡,无人应答。

白十九和墨林跟进洞,看到一地碎冰,也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