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打斗痕迹。”白十九蹲下，检查碎冰，“冰棺是从内部被力量撑破的。看冰屑迸溅方向，是向外。而且，”他捡起一块较大的冰片，上面沾着一点暗红，“有血迹，很少，但新鲜，不超过三日。”
是阿竹的血？她受伤了？
“她醒了，然后自己打破冰棺出来了？”墨林环顾四周，“可人呢？去哪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打量冰洞。除了碎冰，地上还有浅浅的脚印，很轻，是女子的足印，没穿鞋。脚印走向洞口，在洞口处消失。
洞外冰霜覆盖，脚印难以追踪。
“分头找。”我哑声道，“她刚醒，身体虚弱，走不远。而且如果内应目标是抓她，现在正是时候。”
“林兄，”墨林犹豫道，“万一……万一阿竹不是自己走的，是被……”
“那更要快。”我握紧剑，指甲陷进肉里。
我们三人分三个方向，以冰洞为中心，向外搜寻。我选的是往深山去的路，那是阿竹从前采药常走的小径。
山路覆冰，很滑。我走得急，几次险些摔倒。心像被一只手攥着，越收越紧。五年，我等了五年，等来的却是空棺和血迹。她醒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是伤得太重，还是……身不由己？
转过一处山坳，前方是片竹林。竹叶上也挂着冰霜，风一过，簌簌作响。
我正要穿过竹林，脚步忽然顿住。
竹林深处，有微光。
很淡，银白色的，像月光，但现在是白天。
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拨开竹枝，慢慢靠近。
光是从竹林中心一块空地传来的。空地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黑发，背对着我，身形纤细单薄。她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月光般的光芒，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柔和，纯净，却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是阿竹。
她还穿着五年前那身衣裳，有些旧了，但很干净。赤着脚，脚踝冻得发红。长发披散，遮住了侧脸。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出声。怕这是梦，一碰就碎。
她似乎察觉了什么，肩膀一僵，缓缓抬起头，转过身。
我看清了她的脸。
还是那张脸，眉眼如画，皮肤白皙。但眼睛不一样了。从前那双总是带着笑、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雾，空洞，茫然，还带着未褪的惊恐。脸颊上有泪痕，新的压着旧的。
她看着我，眨了眨眼，像在辨认。然后，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林……九璃？”
声音哑得厉害，像很久没说过话。
我喉咙发堵，一步步走过去，很慢，怕惊到她。她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走到她面前三步远，我停下，蹲下身，和她平视。
“是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哑了，“阿竹，是我。”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一点点聚焦，像是终于认出来了。然后，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她猛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上，放声大哭。
哭声嘶哑，委屈，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她的背。很轻，怕碰碎了。她瘦了很多，骨头硌人，身上冰凉，还在发抖。
“没事了，”我低声说，一遍遍重复，“没事了，阿竹，我在这儿。”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醒了……冰……冰碎了……好黑……有人……有人要抓我……我跑……跑了……”
“谁要抓你？”我心头一紧。
“不……不知道……”她摇头，哭得更凶，“他穿……穿黑衣服……蒙着脸……有……有清虚门的气息……但很……很可怕……他要……要我的血……”
清虚门的内应，果然动手了。
“然后呢？”我柔声问，手仍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我害怕……就用……用冰……冻住他……跑了……”她抽噎着，“我……我不知道去哪……就……就跑到这里……等……等你……”
等我。
两个字，像箭扎进心里。
“我来了，”我收紧手臂，抱紧她，“阿竹，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在哭，我也红了眼眶。
五年。冰棺里的一千多个日夜。她醒了，一个人在破碎的冰棺旁，面对未知的危险，赤着脚，在寒冷的山林里奔跑，躲藏，等我。
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哭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变成细小的抽泣。她趴在我肩上，不动了，呼吸渐渐平稳。
我低头，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睡着了。像是耗尽所有力气，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地方，沉沉睡去。
我小心地抱起她，很轻，像抱着一片羽毛。她无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手攥着我的衣襟。
走出竹林时，白十九和墨林正寻来。看到我怀里的阿竹，两人都松了口气。
“她怎么样？”白十九低声问。
“醒了，受了惊吓，睡了。”我简短道，“有内应来过，要抓她，被她用冰封术暂时困住逃了。那人有清虚门气息，黑衣蒙面。”
白十九和墨林对视一眼，脸色凝重。
“先回去，从长计议。”白十九道，“这里不安全。”
我点头，抱着阿竹，往山门方向走。她睡得很沉，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走了几步，我忽然感觉怀里的她动了动，然后，很小声地，梦呓般说了一句：
“钥匙……碎了……门……要开了……”
我一愣，低头看她。她还是睡着，呼吸均匀，仿佛刚才只是梦话。
可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钥匙碎了？是指我们找到的那三块碎片，还是别的？
门要开了……什么门？
归墟之门，不是五年前就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