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我守在床边,没合眼。墨林送过两次饭,我没动。白十九来过一次,说掌门已秘密传讯几位可信长老,暗中排查,暂无头绪。沧溟又传了次讯,说心脏碎片再生速度慢了下来,但门缝渗出的归墟气息越来越浓,他不敢离太近,只在远处监视。
“归墟之眼的标记,我查了典籍,”白十九当时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确实存在,比血瘟教更古老,更隐秘。他们不常现世,但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大灾。上一次有明确记载,是三百年前西荒一座古城一夜之间化为死域,城内万人无一生还,只留下那个眼睛标记。当时都以为是天灾,现在看,未必。”
“他们想要什么?”我问。
“不知道。典籍记载模糊,只说他们追求‘终极的净化’,认为现世是污秽的,唯有归墟的混沌才是纯净。打开门,让归墟吞噬一切,是他们的终极目标。”白十九顿了顿,“阿竹的星祭之力,可能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环。你多留心,她若想起什么,立刻告诉我。”
他走了。我回头看着阿竹沉睡的脸。终极的净化?打开门?用阿竹的力量?怎么用?抽取?献祭?还是别的?
我想得头疼,心里像有把火在烧。五年,我等了五年,等她醒来。可现在她醒了,我却觉得她离我更远了。不是因为她睡了五年,而是因为醒来后要面对的这一切。阴谋,暗算,看不见的敌人。她本该在阳光下采药,笑着叫“林师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苍白,惊恐,梦里都在发抖。
窗外天色又暗了。今天是初一,本该是我去冰洞送桂花糕的日子。可现在冰洞碎了,阿竹躺在这里。桂花糕还在储物袋里,大概已经凉透了。
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我立刻看过去。
阿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起初是茫然的,空蒙的,望着屋顶,好一会儿没动。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缩到床角,抱住膝盖,警惕地看着四周,直到看见我。
眼神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变成一种深重的疲惫和茫然。
“林……九璃?”她声音嘶哑,不确定地问。
“是我。”我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她迟疑了一下,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还握着杯子,指尖发白。
“这是哪?”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清虚门,我的住处。”我在床边的凳子坐下,离她不远不近,“你安全了。”
“安全……”她重复这个词,眼神飘向窗外,又缩回来,“那个人……抓我的人……他在吗?”
“不在。这里很安全,有阵法,有很多人守着。”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记得那个人什么样吗?穿什么衣服,用什么法术,说什么话?”
她摇头,抱紧膝盖:“不记得……只记得黑衣服,蒙着脸……身上有清虚门的味道……但他很可怕,很冷……他要我的血,说我是‘钥匙’……”
钥匙。又是钥匙。
“他还说了什么?”我放轻声音。
阿竹皱眉,努力回忆,脸色越来越白:“他说……‘时机到了’……‘门需要你的血才能完全打开’……还说了个地方……叫……‘葬星谷’?”
葬星谷。我没听过这个地方。
“还有吗?”
“没了……”她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子边沿,“我害怕,就用冰……冻了他一下,跑了……一直跑,不知道去哪……后来看到竹林,就躲进去……等你。”
她又说“等你”。我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你做得很好。”我说,“很勇敢。”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雾:“林九璃……我睡了很久,是不是?”
“五年。”我说。
她愣住了,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五年……怪不得,什么都变了……师父呢?陆师兄呢?青禾师姐呢?他们还好吗?”
“掌门受了伤,在疗养。陆师兄和青禾师姐外出办事,很快回来。”我没提他们去追查内应,也没提清虚门刚遭袭击。她还太脆弱,承受不了更多。
“哦。”她低低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杯子里的水,发呆。
屋里很静。窗外有风声,远处隐约传来弟子修复屋舍的敲打声。
“你饿不饿?”我问,“我让人送点吃的来。”
她摇头,又点头,小声说:“有点。”
我起身出去,让守在外面的墨林去厨房拿点清淡的粥菜。墨林很快回来,端着托盘,除了粥,还有一小碟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