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手指还泛着微光,点在天花板上那片空处。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他感觉到怀里孩子的呼吸忽然变得深长,像是要进入某种更深的睡眠,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李芸从沙发边起身,脚步很轻。她走到陈默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她的掌心有点凉。
就在这时,婴儿脚心的琥珀色光斑突然亮了一下,比刚才更稳,更沉。地板上浮现出几颗细小的光点,排列成一个不完整的圆。
陈默低头看。
那些光点开始移动,缓缓连接,形成一条断续的线。线的一端指向婴儿胸口,另一端延伸向陈默站立的位置。
他明白了。
这不是信号,是邀请。
他把婴儿轻轻抱高一点,调整姿势,让他的身体正对客厅中央。李芸顺势绕到他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三人站成一个三角。
“我们都在。”她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的空气好像变重了。不是压迫,也不是寒冷,而是一种熟悉的重量——像小时候父亲把他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走回家的感觉。
头顶传来轻微的嗡鸣。
一道光从婴儿指尖升起,笔直向上,撞在天花板的瞬间散开,化作一片星图。
不是投影,不是幻象。它悬在那里,能看见光与光之间的连接,像脉络,像根须,缓慢生长。
陈默闭上眼。
他开始回想自己扮演过的每一个角色。老中医蹲在街角给流浪猫把脉的样子;警察在暴雨夜里拦下失控车辆的动作;厨师把最后一勺汤倒入砂锅时手腕的力道;飞行员在云层中校准航向的眼神……这些记忆不是画面,是肌肉里的痕迹,是呼吸的节奏,是心跳的频率。
他把这些一点点释放出去。
没有呐喊,没有动作,只是站着,像一棵树把根扎进土里,把养分送向枝叶。
星图开始变化。
原本冰冷的光轨渐渐带上温度,颜色从银白转为淡金。空中浮现出一些符号——药柜上的手写标签、警徽的轮廓、炒锅的弧度、飞行仪表盘的刻度……它们旋转片刻,最终融合成一枚手掌大小的立体罗盘。
罗盘表面有两层。外圈是星轨,内圈是一艘古船与航天器交错的图案。船帆展开,引擎喷出光焰,两者共用同一根桅杆。
它缓缓下降,停在婴儿面前。
李芸屏住呼吸。
陈默睁开眼,看着孩子。婴儿的眼睛睁开了,清澈得不像刚出生不久的人。他抬起手,不是抓,不是拍,而是轻轻握住。
罗盘落入他掌心,没有声响,也没有强光。它像水滴融入皮肤,顺着他的手臂流进胸口,消失不见。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灯光恢复平常亮度,墙上的星轨慢慢褪去。只有婴儿脚心的光斑还在,颜色更深了些,像一块温润的玉石。
陈默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李芸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又抬头看陈默。她的眼睛有点湿,但没流泪。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才是真正的双面人生。”她说。
陈默没回答。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外面那个世界,他是群演出身的全能艺人,上综艺做饭,拍戏救火,录节目讲冷笑话。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什么都会,也没人追问。他活得普通,说话慢,做事稳,像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大叔。
可在这里,在这个家里,在这一刻,他不是谁的模仿者,也不是系统的执行者。他是父亲,是传承的起点,也是终点。
他抱着孩子往窗边走了一步。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铺满阳台。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有人在喊哪家的狗跑丢了。
婴儿在他怀里扭了扭头,看向窗外。
就在那一瞬,陈默看见他的瞳孔里闪过整条银河。
不是倒影,是真实的星河流动。北斗七星格外明亮,其余星辰依次明灭,节奏整齐,像在回应什么。
他不知道地球上的其他人有没有察觉。
天文台的数据可能已经乱了,卫星信号或许出现了短暂波动。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片星空认回了他们。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没有在脑中响起,而是从房间各处传来,像是电视待机时的底噪,又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成功的那一声“滴”。
“人生扮演系统终极形态达成”
声音很轻,没有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结束的意味。
“本次扮演角色——星海文明的领航员家族”
说完这句话,声音就没了。
陈默低头看怀里的孩子。他已经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个好梦。
李芸走过来,接过婴儿。她动作熟练,一手托头,一手扶背,轻轻拍了两下。孩子哼了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
“我去换尿布。”她说。
陈默点点头,让开位置。
李芸抱着孩子走向卧室,背影平静。经过沙发时,她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有点温。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