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从根源上,污染‘诛魔’这个概念。它想把这把剑,变成它的一部分。它想吞噬它的天敌,让自己变得完美无缺。”
沈浪的话,印证了夜凝之前的分析,也让法严罗汉的内心,沉入了更深的谷底。
完了,最终的答案,还是导向了绝望。
“听起来,确实是个很糟糕的消息,对吧?”沈浪仿佛能读懂所有人的内心,他轻笑一声,话锋一转。
“但是,你们又有没有想过……”
“当一头饥饿的野兽,试图吞下一块烧红的烙铁时,会发生什么?”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重重一点!
嗡!
整个数据光屏的显示模式,瞬间改变!
不再是能量模型的对撞,而变成了最纯粹的,两股能量总值的实时增减曲线!
一条代表天魔的黑线。
一条代表诛魔古剑的白线。
就在刚才,黑线还在缓慢上涨,而白线则在波动中持续下跌。
但就在沈浪话音落下的这一刻!
所有人都看到,那条白线,在跌落到某个谷底之后,突然……开始疯狂地,向上攀升!
而那条原本强势无比的黑线,则开始以一个肉眼可见的,更加陡峭的角度,飞速下跌!
强弱之势,瞬间逆转!
“这……这不可能!”万魔殿主失声尖叫,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这完全违背了他对天魔的所有认知!
“没什么不可能的。”沈浪的声音,带着一丝拆穿魔术的快感。
“天魔在吞噬‘诛魔’的概念。但‘诛魔’这个概念,是需要目标的。”
“它吞噬了剑,就要代替剑,去执行‘诛魔’的使命。”
“那么,问题来了。”
沈浪的嘴角,终于重新挂上了那抹玩味的笑意。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它自己,更完美的‘魔’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万魔殿主,法严罗汉,以及战场上所有幸存的修士,在这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好像听懂了。
又好像……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天魔,吞噬了诛魔古剑。
然后,被污染的诛魔古剑,开始执行“诛魔”的使命。
而它要诛的第一个,也是最完美的魔……
就是天魔自己?!
“我为它,量身定做了一个最完美的牢笼。”
“这个牢笼的名字,叫‘自己’。”
沈浪摊了摊手,用一种宣布最终结果的语调,宣告道。
“天魔想要降临,就必须先杀死它自己。可它杀死了自己,就不会再降临。”
“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一个……永恒的,自我消耗的能量源泉。”
他指着光屏上,那条已经彻底压制了黑线,并且还在持续走高的白线。
“你们看到的,不是诛魔古剑在变强。”
“而是天魔,在用它自己的力量,疯狂地攻击它自己。而诛魔古剑,只是一个战场,一个转换器。”
“它在用‘终结’,来终结‘终结’本身。”
死寂。
整个世界,再也没有一丝声音。
万魔殿主的笑声,彻底消失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僵硬,到错愕,到呆滞,最后,化为一片灰败的,彻底被碾碎的空洞。
他输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输了。
但他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究竟输得有多么彻底,多么可笑,多么……微不足道。
他谋划千年,想要利用天魔。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在利用“天魔利用天敌”这个行为本身!
这是计谋中的计谋,是套娃之外的更高维度的套娃!
这不是一个层面的战斗!
“噗——”
一口黑血,混合着最后的神魂碎片,从万魔殿主口中狂喷而出。他双眼一翻,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是被活活“秀”死的。
法严罗汉那团金光,也停止了闪烁。
他没有昏厥,他无比清醒。
正因为清醒,他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恐怖,大震撼!
他看着光屏上那匪夷所思的能量曲线,再看看那个站在船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白衣青年。
他修行千年的佛理,他那套降妖除魔,舍生取义的价值观,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然后又被强行重组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光怪陆离的模样。
原来……灾难,是可以这样解决的。
原来……法则,是可以这样利用的。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是可以被当成一个棋盘来下的。
他输了,佛门输了,正道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了……想象力上。
飞舟之上,夜凝看着已经趋于稳定,形成一个完美循环的数据模型,那张冰雕般的玉容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是平静地报告。
“‘牢笼’已进入稳定运行状态。能量溢出风险,百分之零点零一。”
“计划,成功。”
“嗯,还行吧。”沈浪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有点烧脑,但还算有趣的学术研讨会。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那些已经彻底傻掉的众人,投向了极西之地。
那里,血色的光芒已经散去,狂暴的震动也已平息。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不,不是正常。
是一个全新的,被他强行定义的“正常”。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了那个扩音法器,清了清嗓子。
下方,所有修士,包括法严罗汉,都下意识地身体一颤,集中了全部精神。
他们知道,这位改写了天地规则的男人,要宣布新的“规则”了。
沈浪的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好了,危机解除。现在,来谈谈赔偿问题吧。”
“首先,是各位的精神损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