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各位的精神损失费……”
沈浪那和煦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话语,通过扩音法阵,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缓缓飘荡。
精神损失费?
这五个字,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让刚刚从世界末日边缘被拉回来的所有人,大脑再次宕机。
下方,那些劫后余生的修士,无论是魔道还是佛门,都维持着仰头的姿态,一个个僵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从天魔降世的恐惧,到计划破产的绝望,再到峰回路转的震惊,最后,定格在了此刻的……茫然。
一种纯粹的,彻底的,无法理解眼前状况的茫然。
我们刚刚经历了什么?
一场蓄谋千年的阴谋,一次席卷东域的佛魔大战,一回险些灭世的天魔降临。
然后呢?
然后那个始作俑者,那个平息了天灾的男人,现在站在天上,跟我们要……精神损失费?
这他妈是什么逻辑?
飞舟之上,合欢宗的弟子们个个挺胸抬头,面带职业化的微笑。显然,对于自家宗主这种清奇的脑回路,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引以为傲。
只有夜凝,在沈浪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根据我的计算,现场百分之九十三的修士,其神魂因过度刺激,已处于崩溃边缘。此刻索要精神损失费,容易引发群体性心魔暴动,继而导致大范围的道心破碎或当场猝死。”
“那不正好吗?”
沈浪连头都没回,理直气壮地回应。
“死了,他们宗门就得付双倍的赔偿金。活着,就当是给他们上一堂生动的风险教育课。你看,无论死活,我们都赚。”
夜凝沉默了。
她面前的数据流,无法解析这种无懈可击的混蛋逻辑。
“沈浪!”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暴喝,从那团黯淡的金光中炸响。
法严罗汉的神魂,终于从世界观崩塌的震撼中,被这句无耻的勒索给强行唤醒了。
“你……你还想怎样!”
“你把整个东域当成你的棋盘,将众生玩弄于股掌之间,引发如此浩劫,现在,你还想敲骨吸髓?!”
法严的质问,充满了悲愤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那套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的佛理,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你跟他讲道义,他跟你讲利益。
你跟他讲苍生,他跟你算KPI。
这根本没法聊!
“哎,法严大师,话不能这么说。”
沈浪拿起扩音法器,很是无辜地摊了摊手。
“第一,天魔是万魔殿引来的,不是我。我这是临危受命,收拾烂摊子,属于项目外包,得加钱。”
“第二,我不仅解决了天魔,还顺手帮你们佛门降魔派清理了万魔殿这个千年死敌。你们是不是该付我一笔‘外包服务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我的英明领导下,这场大战被控制在了最小范围内,没有波及无辜凡人,保全了修仙界的有生力量。你们在场的每一位,都欠我一条命。我这人不喜欢别人欠我人情,所以,还是折算成灵石比较好。我这叫‘生命价值变现’。”
他顿了顿,脸上挂着诚恳的微笑。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在敲骨吸髓吗?不,我是在做慈善。我是在用一种你们能够理解的方式,来量化我的功绩。你们应该感谢我。”
“噗——”
下方,一名佛门弟子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歪理邪说的冲击,一口心血喷出,直接昏死过去。
法严罗汉的金光剧烈波动,显然也到了极限。
他修行千年,降服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妖魔,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就在此时,祭坛的废墟之中,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咳……咳咳……”
万魔殿主,悠悠转醒。
他刚刚是被沈浪那一套“天魔杀自己”的骚操作,给活活秀到神魂过载,当场休克。
此刻醒来,意识还有些模糊。
他晃了晃沉重的头颅,残存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
天魔……牢笼……自我吞噬……
失败了。
自己谋划千年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一股极致的怨毒与不甘,重新填满了他的神魂。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天空那艘华丽的飞舟,锁定了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然而,他预想中,那个应该在享受胜利,接受万人膜拜的沈浪,此刻却拿着一个扩音法器,正在唾沫横飞。
“……另外,本次危机处理过程中,我方飞舟的灵力消耗、阵法磨损,都需要补偿。还有我这些弟子们,冒着生命危险出差,差旅费、误工费、高危补贴,一桩桩一件件,都得算清楚。”
“金算盘!”沈浪忽然喊道。
“在呢宗主!”
人群中,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立刻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万魔殿总资产评估已完成!负债率百分之一千二百!已经资不抵债,建议立刻申请破产清算!”
“佛门降魔派,优质资产,现金流充裕,信用评级AAA,是我们的重点催收对象!”
万魔殿主:“……”
他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在激情演讲的沈浪,看着那个在疯狂打算盘的金算盘,看着周围一群表情呆滞的修士。
他感觉自己是不是醒来的方式不对。
这真的是刚刚经历过灭世危机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