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回归平稳。
她继续下潜。
二百五十丈、二百八十丈、三百丈。
观察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探灯照亮前方。突然,光束照到一片发着幽蓝光芒的海床,像是无数细碎的星点铺在地上。她靠近,发现那是附着在岩石上的软体生物,半透明,触须微微摆动。
她启动采样臂,采集一块岩片和一段组织,放入密封匣。深度计显示:三百零七丈。
她按下返航键。
上升过程平稳。接近水面时,通讯恢复。
“这里是地面,收到请回应。”
“收到。”她的声音冷静,“任务完成。”
当潜水器浮出水面,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舱门打开,燕南泠走出来。她的头发湿透,贴在额角,衣服也沾了水,但她脚步稳,双手捧着一个银色匣子。
她走到平台中央,当众打开第一格,露出沾着荧光黏液的黑色岩片。第二格是一只仍在轻微收缩的晶状触须,在日光下泛出奇异色彩。
“这是三百丈以下采集的样本。”她说,“尚未录入任何典籍。”
随行医官上前检测,用试剂滴在组织上,颜色由白转紫。
“非陆地已知物种。”他宣布。
工部侍郎走上前,盯着样本看了很久,又看向潜水器。
“这东西……真下去了?”
老匠人终于开口:“日志在这里,每一步都有记录。您要看吗?”
他递过一份打印纸,上面是完整的下潜曲线和时间节点。
工部侍郎没接。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围观的百姓开始议论。有人说那是海鬼肉,有人说能炼长生药。工匠们站成一排,不再低头。有人悄悄抹了眼角,有人挺直了背。
燕南泠站在平台上,望着湖面。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点。
一名年轻工匠走到她面前,声音有些抖:“下次……可以试更深吗?”
她点头:“可以。”
“那……我今晚回去改图纸。”
她看着他跑开的背影,把手伸进袖中,确认那张写着三行字的纸还在。
天色渐晚,人群散去。工匠们围着潜水器检查损伤,讨论改进方案。有人提议加装更强的探灯,有人建议更换外壳材料。
她一直没走。
直到湖面恢复平静,只剩波纹一圈圈荡开。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起早上那个告状的女人,叫李阿禾。她不知道案子后来怎样了,也不知道那块被涂改的地契能不能拿回来。
但她知道,有些事,只要开始做了,就不会再停下。
她转身走向岸边,脚步踩在木板上发出笃实的声音。
身后,老匠人站在潜水器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外壳。
“她信我们。”他说,“我们也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