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
站在门槛之内，确保自己与那些男子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却又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清她的声音。
“败坏风气？赔罪？” 她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竟勾起讽刺的弧度。
“这位老先生口口声声礼法规矩，女子本分。那敢问老先生，何为风气？是见死不救、任由无知妇人因生产常识匮乏而丧命，是风气？是坐视孤苦女子因无一技之长而流离失所、甚至沦落风尘，是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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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直刺那老学究：“我‘济蕙堂’所教，是识字明理，是医者仁心，是让女子懂得照顾自身与家人，是给走投无路之人一条凭自己双手挣饭吃、活得有尊严的正路！这，如何就成了败坏风气？！”
“你们眼中只看得见‘女子抛头露面’，却看不见她们求生的艰难！你们满口‘贞静为本’，却对她们可能遭遇的病痛、生产的鬼门关心安理得、视若无睹！”
“圣人有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亦有云‘医者仁术’。我教女子医术，是让她们有能力行此仁术，救助己身，亦可能救助他人！这难道不比那些只会空谈礼法、却对他人疾苦漠不关心的‘风化’，更近圣人之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将对方扣来的“败坏风气”大帽子，直接转化为对“仁心仁术”、“圣人教诲”的践行与扞卫，更直指其漠视弱者疾苦的虚伪。
那老学究被她驳得面红耳赤，指着她“你……你……”了半天，却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身后那些跟着起哄的人，也有些被这气势和道理镇住，面面相觑。
苏婉清看着他们，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冰冷：“我苏婉清行事，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心，更无愧于我所教的每一个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女子！这‘济蕙堂’，只要还有一个女子愿意学，只要还能救哪怕一个人，我就会办下去！你们若要砸，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看看这朗朗乾坤，是不是真容不下一点女子自救、互助的微光！”
她说完，便不再看那些人，只是挺直脊背站在门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守护着身后那些惶恐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年轻面孔。
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清瘦却坚定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就在这僵持对峙、气氛紧绷到极点，对方似乎恼羞成怒、又要鼓噪上前之时——
“住手！何人胆敢在此聚众闹事？！” 赵王爷威严的厉喝与急促的马蹄声，才如同天降神兵般，打破了这危险的平衡……
只见一队衣甲鲜明的王府侍卫迅速分开人群，赵王爷一身常服，却气势凛然，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闹事者。
那老学究见来人气势不凡，先是一怯，但自觉占着“礼法”，挺了挺胸：“这位大人，老夫乃是为维护风化……”
“维护风化？” 赵王爷冷哼一声，不等他说完，“聚众冲击他人产业，惊扰妇孺，便是你维护的风化？本王看你是目无王法！”
“王……王爷？” 有人认出了赵王爷，顿时吓得腿软。
赵王爷不再理会他们，对侍卫统领下令：“将这几个带头闹事的，给本王拿下！每人重责二十杖！再敢来此生事，严惩不贷！”
侍卫如狼似虎上前，将那老学究和几个撞门的家丁揪了出来，按倒在地，当着众人的面便执行起来。
一时间，哭嚎求饶声与杖责皮肉声混杂，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闹事者瞬间瘫软如泥。
其余跟从的闲汉早已吓得作鸟兽散。
赵王爷这才下马，走到苏婉清面前：“林夫人，没事了。”
苏婉清对着赵王爷深深一福：“民妇苏氏，多谢王爷仗义相助，解我危难。”
赵王爷看着她虽面色微白却依旧镇定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林夫人，你也……太大胆了些。可知树大招风？”
苏婉清垂眸：“民妇只是想做些实事，教女子们一技之长，以求自保自立，未曾想会惹来如此风波。给王爷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至于。” 赵王爷摆摆手，神色却更显凝重，“只是，你如今惹出的动静，可不止这点街头风波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办这女子学堂和药堂的事，已经传到了皇后娘娘耳中。”
苏婉清心头猛地一跳。
赵王爷看着她瞬间绷紧的神色，继续道：“皇后娘娘听说了此事，特意召本王进宫问话，并让本王……带你入宫觐见。”
进宫？见皇后？
苏婉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皇后召见，是福是祸？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再次对赵王爷行礼：“民妇……遵旨。多谢王爷通传。”
“不必多礼了，随本王走吧。马车已在等候。” 赵王爷转身，示意她跟上。
苏婉清回头，对担忧地望着她的嬷嬷和学堂内的姑娘们微微颔首，示意她们安心。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裙，挺直脊背，跟着赵王爷，登上了那辆王府马车。
车轮滚动，驶向那九重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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