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幽蓝诡光(1 / 2)

那幽蓝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鬼魅的呼吸,明灭不定,微弱却执拗地存在着。它来自地下空洞更高处,一个被巨大的、坍塌断裂的石柱和堆积如山的碎石半掩着的洞口。光芒的颜色,是一种深邃、冰冷、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幽蓝,绝非火把、油灯等寻常光源所能发出,倒更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矿石,或者是……更为诡异莫测的东西散发出的磷光。

关索和周毅,互相搀扶着,在巨大的、充满岁月尘埃和诡异壁画的地下遗迹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那幽蓝光芒的方向前进。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灰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了不知多久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四周那些坍塌的石室、残破的甬道、沉默的白骨,以及石壁上那些模糊扭曲的壁画,在幽蓝微光的映照下,仿佛都活了过来,用空洞的“目光”,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岩石、潮湿、霉菌、以及某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这腥甜气息极其微弱,若非关索和周毅都是感官敏锐、又身处这诡异环境而精神高度集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存在,而且,越是靠近那幽蓝光芒的洞口,这股气息似乎就浓郁了那么一丝丝。

“小心些,” 关索低声道,声音在地下空洞中引起轻微的回响,“这光……不太对劲。”

周毅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虽然这匕首在之前多次搏杀中已经崩了口,但此刻仍是他们唯一的近战武器。他肩头的伤口虽然经过了清洗和简单包扎,又服用了“地髓”粉末,不再流血,但依旧疼痛难忍,动作稍大就牵扯得他冷汗直流。但他强忍着,没有哼一声。

两人终于来到了那被石柱和碎石半掩的洞口前。洞口约一人多高,呈不规则的拱形,显然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天然形成,后来可能被人为扩大、修整过。洞内幽深,不知通向何方。那幽蓝的光芒,正是从洞深处传来,并非在洞口。

关索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根已经烧到尽头、光芒越来越微弱的火折,小心地插在洞口一块岩石缝隙里,作为标记和可能的退路指引。然后,他拔出长刀,横在身前,对周毅点了点头,率先侧身,从那石柱和碎石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周毅紧随其后。

洞内比外面更加黑暗、狭窄。两侧是湿滑冰冷的石壁,脚下是凹凸不平、布满了细小碎石的地面。那股幽蓝的光芒,在曲折的洞穴深处闪烁着,成为他们唯一的光源和方向。光芒映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反射出诡异迷离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影幢幢。

那股淡淡的腥甜气息,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了。不,不仅仅是腥甜,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又带着腐朽气息的怪味。这味道让关索心中警铃大作,他曾在一些古战场、或者埋葬了太多尸骨的阴湿之地,闻到过类似的气息,那是死亡和腐败沉淀了无数岁月后,混合了矿物质挥发,所形成的独特味道。

“这里……死过很多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关索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

周毅也闻到了那股味道,脸色更加苍白,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

洞穴向下倾斜,似乎通往更深的地底。两人扶着冰冷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幽蓝的光芒越来越近,那诡异的腥甜腐朽气息也越来越浓。转过一个狭窄的弯道,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比外面那个巨大空洞小得多、但更加诡异的洞窟,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洞窟大约只有三四丈见方,高约两丈。洞窟的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潭。潭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墨黑的蓝色,但那幽蓝的光芒,却并非来自水面,而是来自潭水之中,仿佛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光芒透过幽深的潭水,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幽蓝,光影在湿漉漉的洞壁上摇曳晃动,更添几分阴森诡秘。

而那股浓烈的、混合了腥甜、硫磺、腐朽的怪味,源头正是这幽蓝的潭水。

关索和周毅站在洞口,不敢贸然进入。他们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洞窟。洞壁是天然岩石,但似乎经过简单的修整,比较光滑。在靠近潭水边的石地上,他们看到了几具骸骨。

这几具骸骨,与外面那些倚靠在石壁上的守卫遗骸截然不同。它们的姿势极其扭曲、痛苦,有的蜷缩成一团,骨骼呈现不自然的弯折;有的伸长了手臂,五指张开,仿佛在死前想要抓住什么,或者承受了极大的痛苦;还有一具,甚至半身浸泡在幽蓝的潭水之中,只有上半身骨架趴在岸边,头骨仰望着洞顶,下颌大张,形成了一个无声的、永恒的呐喊姿态。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但骨骼的颜色,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隐隐发黑的暗沉色泽,有些骨骼表面,甚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同样泛着幽蓝光泽的、类似苔藓或结晶的附着物。

“这些人……死得很痛苦,而且……这潭水有毒。” 关索沉声道,目光落在那泛着幽蓝光泽的骸骨和潭水上,心中升起强烈的警兆。

周毅也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远离那散发着诡异光芒和气息的潭水。

关索的目光,越过那几具扭曲的骸骨和诡异的幽蓝水潭,望向洞窟的深处。在水潭的另一侧,洞壁上,似乎有一个人工开凿的、低矮的拱门,拱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黝黝的石阶。石阶似乎通往更深的地下,那里一片漆黑,连幽蓝的潭水光芒都无法照亮。

而吸引关索目光的,并非那神秘的石阶,而是拱门旁边,靠近潭水的石地上,散落着的一些东西。

那是几件早已锈蚀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形状的铁器——一把断成两截的短剑,一个锈穿了的头盔,几片似乎是甲叶的金属碎片。还有几个破裂的陶罐,以及一些散落的、灰白色的、鸽子蛋大小、与之前发现的“地髓”极为相似,但色泽更加莹润、内部似乎有流光转动的石头。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散落的物品旁边,关索看到了一小堆早已熄灭、只剩灰烬的篝火痕迹,以及几个空了的、制作粗糙的皮水囊。甚至,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他还看到了一块铺开的、虽然破旧但尚算完整的兽皮,以及几个吃剩下的、某种小型动物的骨头。

“这里……最近有人来过!而且,待过一段时间!” 关索心中一凛,压低声音道。

周毅也看到了那些痕迹,眼中闪过惊疑:“是之前潜入地底的那些人?司马家的人?还是……其他人?”

关索缓缓摇头,无法确定。但那些篝火痕迹、水囊、兽皮、吃剩的骨头,都显示不久前(可能就在数日或十数日内),有人曾在此短暂停留、休整。而且,看那些物品的样式和粗糙程度,不太像是司马家“影卫”那种精锐会使用的制式装备,倒更像是……江湖人,或者长期在野外、地下活动的人所用的东西。

难道,除了司马家和潜入的蜀地探子(他们自己),还有其他势力,也盯上了这地下的秘密,并且已经深入到了这里?

这个发现,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敌友难辨,吉凶未卜。

关索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散发着幽蓝光芒、气息诡异的潭水上。那些扭曲的骸骨,那发黑的骨骼,那幽蓝的附着物,无不说明这潭水有剧毒,或者蕴含着某种致命的、侵蚀性的力量。那么,之前在此停留的人,是如何取水、如何生存的?他们不怕这潭水的毒性吗?

他的目光扫过潭边,忽然,在靠近那具半身浸泡在潭水中的骸骨旁边,他发现了一小片相对干净、没有骸骨、也没有诡异附着物的湿漉漉的石地,石地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凹陷,里面蓄积着一点点清澈的、没有任何幽蓝光芒的、看起来与普通山泉水无异的水滴!水滴正从上方石壁的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中,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渗下来,汇聚在那个小小的凹陷里,形成一个小小的、不足巴掌大的水洼。

是了!这里有活水渗入!而且是无毒的、可以饮用的干净水源!虽然流量极小,但足以维持一两个人的基本生存!那些人,就是靠这滴渗的、干净的泉水活下来的!而那些扭曲的骸骨,恐怕是误饮了、或者接触了那有毒的幽蓝潭水,才惨死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