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昌府的官道上,尘土飞扬。王珂提着青布长衫的下摆,脚步疾如劲风,死死咬着前方那个踉跄逃窜的太监。
那太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宫装,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怀里紧紧揣着那个明黄色的信封,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嘴里还发出惊恐的呜咽。方才镇魂笔的金光擦着他的肩膀而过,烫出了一道焦黑的口子,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在风里弥漫开来。
“站住!”王珂低喝一声,脚下发力,又追近了数尺。他能看见太监脖颈后暴起的青筋,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喘息,更能感觉到布囊里的青铜佩在微微发烫——那是玉佩在提醒他,前方有浓重的冤气。
太监慌不择路,竟拐进了官道旁的一片乱葬岗。乱葬岗里荒草萋萋,半截的墓碑东倒西歪,风吹过坟头的纸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翻动。王珂紧随其后,刚踏进乱葬岗,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太监被几个穿着黑衣的术士团团围住,为首的人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手里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匕首正抵在太监的咽喉上。
“把信交出来,饶你全尸。”刀疤脸的声音阴冷刺骨。
太监吓得浑身发抖,怀里的信封掉在了地上,他哭喊道:“大人饶命!这信是要交给皇上的,小的……小的不敢私藏啊!”
“哼,没用的东西。”刀疤脸冷笑一声,手腕一翻,匕首划破了太监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地上的明黄信封。太监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恐惧。
王珂心头一沉,知道来晚了一步。他握紧了镇魂笔,笔尖泛着淡淡的金光,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个术士:“玄阴阁的余孽,还敢在此作恶!”
刀疤脸转头看向王珂,看到他手腕上的黑玉镯,又看到他胸口的青铜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得狰狞:“是你!王珂!墨玄阁主就是死在你手里吧?今日,我便替阁主报仇!”
说罢,他一挥手,几个术士立刻掏出骨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笛声凄厉,比之前在雾灵山听到的更甚。乱葬岗里的坟头突然开始晃动,泥土簌簌往下掉,一只只惨白的手从坟里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个浑身是血的僵尸从坟里爬了出来,朝着王珂扑了过来。
这些僵尸和临川的活死人不同,它们的身体僵硬,皮肤溃烂,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股浓浓的死气。它们是被玄阴阁用邪术炼制的行尸,专门用来杀人的工具。
王珂举起镇魂笔,笔尖在半空中快速画着符篆。符篆金光闪闪,落在僵尸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僵尸的身体瞬间就被烧出一个个窟窿,化作黑烟消散了。
可僵尸的数量太多,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杀不完。刀疤脸趁机绕到王珂身后,匕首带着一股寒气,朝着他的后心刺去。
“小心!”
一声温柔的呼喊在王珂耳边响起。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女子面色苍白,眉眼温柔,正是他母亲的模样。
“娘?”王珂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珂儿,别怕。”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娘的残魂一直跟着你,保护你。”
刀疤脸见一击不中,又挥着匕首刺了过来。母亲的残魂抬手一挥,一道白光闪过,匕首瞬间就被震飞了出去,插进了旁边的坟头里。
“这……这是什么东西?”刀疤脸吓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是你害不死的冤魂!”王珂大喊一声,举起镇魂笔,朝着刀疤脸刺去。
母亲的残魂也跟着冲了上去,白光化作无数道利剑,朝着那些术士射去。术士们猝不及防,被白光刺中,纷纷倒地,化作黑烟消散了。
刀疤脸见状,转身就要跑。王珂岂能放过他?他追上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镇魂笔抵在他的咽喉上:“说!皇上和玄阴阁勾结,到底想干什么?”
刀疤脸脸色惨白,却还嘴硬:“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你不说,有的是办法让你说。”王珂冷喝一声,掏出羊脂玉柄油灯,点燃后凑到刀疤脸的面前。
灯火摇曳,映得刀疤脸的脸忽明忽暗。他看着油灯里跳动的火苗,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开始发抖:“别……别用这灯!我说!我说!”
王珂冷哼一声,收起了油灯。
刀疤脸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皇上……皇上想要长生不老!太子的重疾只是幌子,真正要炼制本命纸的,是皇上!墨玄阁主炼制的本命纸,需要用王家血脉为引,还要……还要用阴河里的千年阴魄滋养,才能让皇上长生不老!”
“阴河?”王珂皱起眉头,“阴河在哪里?”
“就在……就在乱葬岗的尽头,有一个水潭,水潭怀里掏出一枚毒针,朝着王珂刺去。
王珂眼疾手快,握着镇魂笔的手一拧,将毒针打飞了出去。紧接着,他手腕用力,镇魂笔刺穿了刀疤脸的咽喉。
刀疤脸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王珂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明黄信封。信封已经被鲜血浸透,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信纸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内容果然和刀疤脸说的一样——皇上想要长生不老,命玄阴阁余党尽快找到阴河里的千年阴魄,炼制本命纸。
“畜生!”王珂咬牙切齿地骂道。为了一己私欲,竟然不惜牺牲无数人的性命,这样的皇帝,简直不配为人君。
“珂儿。”母亲的残魂走到他身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阴河里藏着无数冤魂,还有玄阴阁炼制本命纸的秘密。你若想阻止皇上,就必须下阴河,找到千年阴魄,毁掉它。”
“可阴河是阴间的河流,凡人下去,岂不是有去无回?”王珂问道。他知道,阴河是连接阳间和阴间的通道,里面的水冰冷刺骨,还带着浓郁的阴气,凡人一旦下去,魂魄就会被阴气吞噬。
“你有青铜佩和炼魂术秘典,不会有事的。”母亲的残魂抬手,一缕白光飘进了他的布囊里,“这是娘的一缕残魂,能在阴河里保护你。还有,你要记住,阴河里的千年阴魄,其实是一个可怜的女子,她被玄阴阁困在阴河里百年,受尽了折磨。你若能救她,她会帮你对付皇上。”
王珂点了点头,握紧了布囊:“娘,我知道了。”
母亲的残魂微微一笑,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珂儿,娘能陪你的时间不多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守护好炼魂术,替王家报仇,替那些被玄阴阁害死的百姓报仇。”
说罢,她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青铜佩里。
王珂看着胸口的青铜佩,玉佩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残魂就在里面,陪着他。
他收起信封,朝着乱葬岗的尽头走去。
乱葬岗的尽头,果然有一个水潭。水潭的水黑漆漆的,没有一丝波澜,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雾气里带着一股浓重的阴气。水潭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阴河渡。
王珂深吸一口气,掏出炼魂术秘典,快速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进入阴河的方法——用引魂笔在眉心画一道符篆,再将青铜佩贴在胸口,就能抵御阴河里的阴气。
他按照秘典上的方法,用引魂笔在眉心画了一道符篆。符篆金光闪闪,瞬间就融入了他的皮肤里。紧接着,他将青铜佩贴在胸口,玉佩的光芒笼罩住他的全身。
做好一切准备后,王珂纵身一跃,跳进了水潭里。
水潭里的水冰冷刺骨,比冰窖里的冰还要冷。王珂刚跳进去,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但青铜佩的光芒很快就发挥了作用,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到全身,驱散了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