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烟雨,缠缠绵绵,织成一张轻柔的网,罩住了婺州城的青瓦白墙。乌篷船行至城外十里处,王珂与苏婉娘弃舟登岸,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缓步而行。山路两旁的野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沾着露珠,在细雨中微微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菊香,冲淡了之前寒山寺的肃杀之气。
“前面就是栖霞山了,山下有个栖霞村,据说村里的百姓近来总是莫名失踪。”王珂收起油纸伞,任由细雨打湿青衫,目光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峦,“镇魂笔昨夜突然震动,想来邪祟之气,便是从这山里传来的。”
苏婉娘拢了拢身上的红裙,指尖轻抚过鬓边的碎发,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却又透着一丝警惕:“这山里的阴气,与玄阴阁的邪术气息不同,更显阴柔,却也更歹毒。怕是藏着比玄影更难缠的角色。”
两人循着镇魂笔指引的方向,走进了栖霞山。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连细雨都难以穿透。林间静得可怕,只听见脚下落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行至半山腰时,王珂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往生祠。石碑旁的杂草里,散落着几枚铜钱,还有一些残破的纸幡,纸幡上画着的符篆,竟与《命纸局》残卷上的一模一样。
“往生祠?”苏婉娘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名字,透着一股邪气。”
王珂蹲下身,捡起一枚铜钱,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铜钱上沾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闻之欲呕。“这铜钱是用来献祭的,”他沉声道,“纸幡上的符篆,是《命纸局》的引魂符。看来,这里就是邪祟的老巢了。”
话音刚落,林间突然响起一阵缥缈的歌声,歌声婉转动听,却带着一股摄魂的力量,听得人头晕目眩。苏婉娘的脚步微微踉跄,脸色苍白:“这歌声……是摄魂术!”
王珂立刻掏出青铜佩,贴在苏婉娘的眉心。玉佩的温润光芒瞬间笼罩住她,歌声带来的眩晕感顿时消散。“捂住耳朵,不要听!”王珂低喝一声,握紧镇魂笔,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破败的祠堂矗立在空地上,祠堂的匾额上写着“往生祠”三个大字,字迹扭曲,透着一股诡异。祠堂的大门虚掩着,歌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王珂与苏婉娘对视一眼,悄然推门而入。
祠堂内,烟雾缭绕,檀香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人窒息。正中央的香案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香炉,香炉里插着数十根香,香灰堆积如山。香案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的男子穿着道袍,眉目温雅,手里握着一支画笔,竟与柳先生的鬼画笔一模一样。
画像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老者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烧焦的残页,正是婺州城遗留的《命纸局》残页。他嘴里哼着那首缥缈的歌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
“是你!”王珂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老者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画像上男子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鸷与沧桑。他看到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珂,苏婉娘,没想到你们竟能找到这里。”
“你是谁?为何会有《命纸局》的残页?为何画像上的人,与柳先生的鬼画笔如此相似?”王珂连珠炮似的问道,心头的震惊难以平复。
老者轻笑一声,目光落在画像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痴迷,又带着一丝怨毒:“画像上的人,是我师兄,墨清。百年前,他是这世间最厉害的炼魂术高人,也是苏婉娘的恋人。而我,是他的师弟,墨尘。”
“什么?”王珂与苏婉娘同时惊呼出声。
柳先生说过,鬼画师墨尘是玄阴阁的叛逃者,为了保护王珂而死在王家老宅。可眼前的老者,竟也自称墨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先生说的墨尘,不过是我的一缕分身罢了。”老者,也就是真正的墨尘,缓缓说道,“百年前,师兄墨清发现《命纸局》是邪术,欲将其销毁,我苦劝他留下,他却执意不肯。我一怒之下,勾结玄阴阁的先祖,偷袭了他。”
“我以为他死了,便将他的魂魄封印在这幅画像里,想要逼他交出《命纸局》的完整秘典。可他宁死不屈,我无奈之下,只能分出一缕分身,混入玄阴阁,想要从玄阴阁的手里,夺取《命纸局》的残卷。”
“那柳先生呢?”王珂问道。
“柳先生?”墨尘嗤笑一声,“他不过是我分身的傀儡罢了。我让他将炼魂术秘典交给你,让你去对抗玄阴阁,就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等你杀了玄玑、玄影,我再出手杀了你,夺取阴阳佩,融合师兄的魂魄,炼成《命纸局》,成为这天下的主宰!”
“你好毒的心肠!”苏婉娘怒喝一声,红影翻飞,无数道红光射向墨尘。她终于明白,百年前的那场偷袭,竟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老者所为。
墨尘不躲不闪,只是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将红光尽数挡下。“苏婉娘,百年前你为了师兄,不惜化作阴魄,真是令人感动。可惜,你今日,也只能陪师兄一起……”
他话未说完,突然脸色一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个手持兵刃的村民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正是栖霞村的村长。
“墨尘老贼!你骗我们说献祭魂魄能往生,实则是用我们的亲人炼魂!今日,我们便为民除害!”村长怒吼一声,挥舞着锄头,朝着墨尘砸去。
原来,墨尘以“往生教”为幌子,诱骗栖霞村的百姓献祭魂魄,声称能让逝者往生极乐,实则是用百姓的魂魄滋养《命纸局》残页。近来村里百姓莫名失踪,正是被他抓去炼魂了。百姓们忍无可忍,这才联合起来,想要杀了他。
“一群蝼蚁,也敢反抗老夫!”墨尘勃然大怒,举起《命纸局》残页,嘴里念念有词。残页瞬间化作一道黑气,黑气中无数魂魄挣扎着,朝着村民们扑去。
“大家小心!”王珂大喊一声,举起镇魂笔,笔尖金光暴涨,朝着黑气刺去。苏婉娘也红影翻飞,红光射向那些挣扎的魂魄,试图将它们净化。
村民们虽然手无寸铁,却个个悍不畏死,挥舞着锄头、镰刀,朝着墨尘冲去。一时间,祠堂内喊杀声震天,金光与黑气交织,红光与血光相融,场面混乱至极。
墨尘被村民们缠住,分身乏术。王珂抓住机会,举起青铜佩,将玉佩的力量尽数爆发出来。玉佩的光芒瞬间笼罩住整个祠堂,那些被黑气控制的魂魄,纷纷挣脱束缚,化作一缕缕青烟,朝着天际飞去。
《命纸局》残页在玉佩的光芒下,寸寸断裂,化作飞灰。墨尘看着残页消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状若疯魔:“我的《命纸局》!我的长生梦!”
他猛地朝着王珂扑来,手里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匕首上泛着幽幽的绿光。王珂侧身躲开,镇魂笔狠狠刺进了他的肩膀。墨尘痛呼一声,匕首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