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逆转代价(1 / 2)

风在断崖边嘶吼,卷起碎石与尘沙,像无数冤魂的哭嚎。远处天际裂开一道血痕,那是敌军破阵留下的余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钟七安站在山脊之上,衣袍猎猎,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身后那团正在凝聚的幽蓝光晕。

“住手!”他猛然转身,声音低沉却如雷霆炸响,“虾大头,你明知道这禁术代价是什么!”

光晕中的人影微微一顿,抬起头来——那一瞬间,钟七安几乎认不出眼前之人。不过片刻之前还神采奕奕的至交好友,此刻竟已白发苍苍,皮肤干枯如老树皮,双目却依旧明亮如星。

“我知道。”虾大头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传来,“可我们没得选。”

“有别的办法!”钟七安一步踏前,指尖已凝聚出一缕剑气,“我可以断后,你带他们走!”

“然后看着你被围杀?”虾大头摇头,抬手按住胸口,那里有一枚玉佩正发出微弱的光,“这是我们侍卫家族最后的底牌……世代守护的秘密,就是为了这一刻。”

钟七安喉头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他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胸腔里,沉重得无法吐出。

他知道虾大头说的是真的。前方是千军万马,后方是即将崩塌的时间长河。若不逆转流速,所有人都将死在这片荒原上。

“你从来就不懂。”虾大头忽然轻声道,目光深远,“你以为我是在牺牲?不,这是我作为侍卫的宿命。”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玉佩表面,裂开的一角渗出暗红血丝,符文随之流转,如同活物般游走于掌心。

刹那间,天地骤暗。

时间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紧,继而倒流。远处追兵的动作变得迟缓,战旗在半空中凝滞,连风都停止了呼啸。

“走!”虾大头怒吼,声音中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别让我白费力气!”

钟七安咬牙,转身疾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头,沉重得让他几欲跪倒。他不敢回头,怕一眼就会让信念崩塌。

身后,那抹幽蓝的光芒终于熄灭。

良久,他在一处深渊边缘停下,众人陆续赶到,个个面色苍白。华瑶扶着岩壁喘息,眉心印记隐隐发烫,似有所感。

“他……”她低声问,没敢把话说完。

钟七安沉默良久,只轻轻摇头。

没有人再说话。风重新吹起,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三日后,他们抵达传说中的初代混沌神体陨落之地。

这里没有日月,也没有星辰。天空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大地布满龟裂的纹路,宛如干涸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不是安静,而是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的死寂。

“这里……不对劲。”华瑶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印记在发热,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钟七安皱眉环顾四周。他拔出长剑,在地面划出一道痕迹。剑锋落下时清晰可见,但不过眨眼之间,那道痕迹便仿佛从未存在过。

“时间静止。”他喃喃道,“不只是空间封锁,连因果都被切断了。”

“难怪敌军不敢进来。”玄冥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黑袍飘动,眼中闪过一丝晦涩难明的光,“此地乃远古战场核心,曾埋葬过不止一位混沌生灵。”

“你是说……这里不止一具神体?”华瑶震惊。

玄冥子未答,只是望向远处一座残破祭坛,其上刻满了古老文字,斑驳不清,却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钟七安缓步上前,指尖抚过石碑。那些文字似乎在抗拒触碰,每当他靠近,便泛起淡淡金光,如同警告。

“封印阵图……需以生命为祭。”他逐字读出,心中猛地一震。

华瑶忽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她额头的印记剧烈闪烁,竟自行浮现出一幅复杂的图案,线条交织,层层叠叠,最终构成一座恢弘阵法的雏形。

“这是……”她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是你师门失传的秘法。”玄冥子语气凝重,“也是开启此地封印的关键。”

“不可能!”华瑶摇头,“我从未修习过这种阵图,它怎么会自动显现?”

“因为你体内流淌着初代守印者的血脉。”玄冥子淡淡道,“而你的印记,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钟七安瞳孔微缩。他望着华瑶,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温婉女子背后隐藏的重量。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重启封印?”他问。

“不是重启。”玄冥子纠正,“是完成一次未尽的仪式。当年那位混沌神体陨落时,并未真正消亡,其残念仍藏于时空夹缝之中。若不将其彻底镇压,终有一日会再度苏醒。”

“代价呢?”钟七安直视着他。

玄冥子沉默片刻:“启动阵图,需要献祭‘抗体’——唯有拥有抗体者,才能激活最终节点。”

空气骤然凝固。

钟七安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自幼便存在,从未示人。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活到今日的依仗。

“只有我能做?”他问。

“是。”玄冥子点头,“别人不行。”

华瑶忽然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行!你不能去!我可以试试,也许我的血脉也能——”

“你会死。”玄冥子冷冷打断,“而且阵图不会响应你。规则早已注定,非抗体持有者不可触碰核心。”

“凭什么?”她声音颤抖,“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承担一切?他救过宗门、挡过魔潮、斩过邪尊……还不够吗?”

钟七安轻轻抽回手,将她推开些许。

“因为这是我选择的路。”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华瑶怔住,眼中泛起水光。

“我不怕死。”钟七安望着远方那座祭坛,“我只怕再一次,看着重要的人在我面前死去,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起家族覆灭那夜,火焰吞噬祠堂,父母跪在祖碑前自焚谢罪,只为保他一线生机。那时他躲在密道中,听着亲人的惨叫,指甲抠进泥土,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种无力感,比死亡更可怕。

“所以这一次,”他低声说,“我要亲手握住命运。”

华瑶咬唇,泪水终于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