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站在归墟巨树之下,仰头望着那直插云霄的树干。枝叶如青铜铸就,在幽暗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整棵树仿佛由远古意志凝结而成,每一道纹路都像是铭刻着被遗忘的岁月。
风从深渊吹来,带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
他指尖微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一道道刻在树皮上的名字——他的名字,和华瑶的名字,反复出现,时间却跨越千年。
“这不是幻术。”华瑶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风里。她掌心贴在树干上,灵力缓缓渗入,瞳孔骤然收缩,“这些痕迹……有生命波动。”
钟七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些交错的时间线投影。有的写着“第七次相遇于血月之夜”,有的则是“第三次轮回,你死在我怀中”。每一个字都像刀锋划过心头。
“我们从未经历过这些。”他说。
“可它们存在。”华瑶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就像……未来已经发生过了。”
钟七安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柄剑曾斩断家族覆灭时的最后一缕希望,也曾在无数个夜里伴随他度过孤独长夜。此刻它却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超越时空的力量。
“归墟之种为何会记录我们的命运?”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远处,虾大头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块残破的机械部件。那东西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符文沟壑,隐约可见龙鳞般的纹路。他是钟七安自幼相识的至交,虽行事疯癫,但每每能在绝境中提出匪夷所思的解法。
“你们别光站着啊!”他突然跳起来,手里拎着一根断裂的齿轮轴,“这玩意儿能反向吸收归墟能量!只要把四块核心部件拼回去,就能逆转能量流向!”
钟七安皱眉:“风险太大。归墟能量本就不稳定,若引发逆流,整个空间都会崩塌。”
“那就让它崩!”虾大头咧嘴一笑,眼底却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反正我们现在不也是被困在这鬼地方?等死吗?”
华瑶蹙眉:“你是说……用机械巨龙的结构形成能量回路?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其精准的灵力调控。”
“所以才要你来监控!”虾大头将第四块部件高高举起,“我只需要一个人启动它——钟七安,你信我不?”
钟七安看着好友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玩笑,只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良久,他点头。
“好。”
华瑶立刻退至百步之外,双掌合十,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她的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浮现出淡青色的符阵,那是她师门秘传的“观渊诀”,可窥测天地灵气流动轨迹。
虾大头将第四部件嵌入巨树根部一处凹槽。刹那间,地面剧烈震动,一道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稳住!”华瑶厉喝。
能量狂流如怒龙咆哮,沿着机械部件的纹路疯狂涌入。钟七安拔剑出鞘,剑锋划破虚空,斩出一道屏障,强行压制失控的能量漩涡。
“再撑三息!”虾大头嘶吼,双手死死按住部件接口。
轰!
一声巨响,光柱骤然收敛。四周陷入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机械部件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光芒,如同血脉般缓缓跳动。一股奇异的共鸣自地下传来,仿佛沉睡已久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成功了?”华瑶喘息着走近。
“不止。”钟七安盯着那仍在脉动的符文,“它……在回应什么。”
话音未落,机械巨龙残躯忽然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苍老而宏大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
“收集全部部件者,终将唤醒真正的守望者。”
众人浑身一震。
那声音不属于此世,仿佛来自时间尽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
“谁?”钟七安厉声喝问,剑尖直指天空。
声音并未回答,只留下最后一句低语:“你们所见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随即,万籁俱寂。
虾大头瘫坐在地,脸色苍白:“那是……初代守望者的声音?传说中守护归墟起源的存在?”
钟七安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树干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刻痕此刻竟开始发光,尤其是其中一行字格外清晰:
“第五次轮回开启之日,守望者苏醒之时。”
“第五次……”华瑶喃喃,“难道之前已经有四次轮回?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重复?”
钟七安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家族覆灭的那一夜。火光冲天,亲人哀嚎,他跪在废墟中,手中握着染血的玉佩——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唯一遗物。
如果那是第四次轮回中的结局呢?
如果每一次轮回,他们都走向同样的悲剧呢?
“不可能。”他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命运可以预示,但不该被决定。”
华瑶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遥远。他外表冷静,内心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你在害怕。”她说。
钟七安一顿。
“你说什么?”
“你在怕。”华瑶上前一步,声音柔和却不容回避,“怕重蹈覆辙,怕再次失去重要之人。可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要面对真相。”
钟七安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若这一切真是轮回,那打破它的关键,就在守望者身上。”
虾大头挣扎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所以接下来怎么办?找剩下的部件?”
“不。”钟七安摇头,“先查清这棵树的秘密。它为何能记录时间线?为何偏偏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