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十字街口。
郭京站在队伍最前面,嘴唇哆嗦得比身后那群神兵还厉害。
他手里攥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用朱砂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八卦道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里面穿了三层的棉袍下摆。
三道圣旨。
赵桓那个窝囊皇帝,一口气给他下了三道圣旨。
第一道是催他出宣化门驰援御街。
第二道是催他立刻列阵迎敌。
第三道圣旨送到的时候,传旨内侍直接把佩刀架在了他随从的脖子上,明言再不出阵,就以通敌论处。
退不了了。
宣化门内全是往南边溃逃的禁军残兵,身后是内侍带着一队持刀的殿前司卫士,退回去,当场就得被皇帝砍了脑袋祭旗。
只能往前。
可往前走了不到三百步,他就看见了那三个东西。
灰黑色的钢铁躯体。
比城门还宽的履带。
那根粗长的炮管正对着他的方向。
郭京的腿当场就软了。
但他身后有七千多号人在看着他,还有从街口两侧门缝里探头张望的汴梁百姓。
他是大宋官家亲封的“六甲神兵主帅”,号称手握六甲天书,能请神兵下凡。
他不能跑,也不敢跑。
“摆阵!”
郭京把桃木剑往头顶一举,嗓门扯到了最大。
“六甲天书,神兵下凡!”
“布九宫迎敌阵!”
“前排持剑,后排举符!”
七千多名“六甲神兵”在街口慌乱散开。
这帮人的构成实在是一言难尽。
前排那几百号人倒是穿了统一的黄布短褂,额头上绑着画了朱砂符的白布条,手里举着桃木剑或者铜铃铛。
但后面的就完全不成样子了。
卖肉的屠夫、打铁的匠人、街头耍把式的江湖艺人、甚至还有几个被硬拉来的酒楼伙计,手里拎着的“法器”五花八门,有人举着擀面杖,有人攥着两串铜钱。
最后几排是被皇城司逼着跟来的殿前司禁军溃兵。
这帮禁军的铠甲倒是齐整,手里也有正经的刀枪弓弩,但一个个脸上的表情跟被拖去刑场差不多,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打颤。
“听好了!”郭京转过身,面朝自己的人马。
他必须撑住场面。
“本法师有六甲天书上仙护体之法!”
“只要入了本法师的阵,念动真言,便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那铁疙瘩再厉害,也是凡间之物,怎敌得过天兵天将!”
前排几个神兵头目带头嚎叫起来。
“天兵下凡!刀枪不入!”
这几个头目是郭京花大价钱养的死忠泼皮,平日里靠着他混吃混喝,此刻不吼不行。
后面的人稀稀拉拉跟着吼了几声,声音参差不齐,有气无力,甚至还带着哭腔。
街口两侧的民宅和商铺里,越来越多的汴梁百姓推开了一条窗缝。
他们从早上就听见了北边的炮响和震动,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了大半天。
现在听见御街上有动静,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个究竟,却没人敢踏出家门半步,更没人敢往战阵跟前凑。
郭京看着两侧缩在门窗后的百姓,心里忽然生出一条毒计。
他猛地转过身,面朝北方那三辆坦克的方向,桃木剑一指,对着街口两侧高喊。
“百姓们!”郭京的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都看着!”
“这帮逆贼擅闯汴梁,屠戮军民,今日我郭京便要替天行道!”
“他们要是敢放妖火伤了大宋子民,天下人都要骂他们是屠夫!是乱臣贼子!”
喊完这话,他立刻给身边的亲随使了个眼色,几个泼皮立刻上前,连推带搡地把几个围观的百姓拽到了阵前两侧,逼着他们站在神兵阵列的边缘。
御街的宽度足有二百余步,两侧全是开阔地带。
几千人的神兵阵列,加上被强行拽来的百姓,生生把十字街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装甲指挥车内。
赵香云从观察窗看着前面的闹剧,不禁嗤笑一声。
“将军,您看那个穿道袍的,就是郭京。”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汴梁城里有名的江湖骗子,靠一本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六甲天书,哄骗了孙傅和官家,骗了个虚衔,天天在城里装神弄鬼。”
李锐没有说话,目光透过前方的防弹玻璃看着街口。
赵香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把百姓拽到阵前当挡箭牌了。”
她的语气变得很淡。
“将军,要不要绕道?”
李锐的右手搁在腰间勃朗宁手枪的枪套上,拇指缓缓摩挲着枪套的皮扣。
“绕什么道。”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武装反抗者格杀勿论。”